桃花落

1,“小狐狸，这世间太危险了，快回青丘吧。”韩信英眉一挑，嘴角擒笑，望着桃花树下的李白。桃花瓣瓣飘零，花下人眼神懵懂，满脸天真，有着未经俗世污染的纯白，不自觉的想让人靠近，摧毁或是守护。而韩信属于后者。人比花娇。这是韩信看见李白的第一个念头。原本一向毫无挂牵，本着笑看世间的他，居然鬼使神差的开口去提醒一只刚化为人形的小狐狸。“太白知道的，但是太白不怕。”笑着开口，清朗的少年音如刚酿出的桃花酒，并不醇厚却想让人醉在其中。“为何？”轻扬的尾音带着一丝兴趣。李白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回答韩信“谢谢你的提醒，我要走了。”“为何。”又是一问，失了以往的兴趣，韩信知道，自己怕是得不到答案了。“从来没有为何。”李白转身，紫色的衣角勾出一抹令人心动的弧度。身后铺了一地的桃花，还有韩信。“从来没有为何么？”笑容显得有些邪肆，“那我还偏要知道。”2,李白承认，从见到韩信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桃树下青色的身影有如神祗一般，花瓣衬着他脸庞坚毅的线条多了几分柔和，脱离世俗之外的纨绔如磁石吸引着人的眼球。李白暗叹造物主的偏爱，却不曾想那人立马回眸看他，眸子里三分凌厉七分玩世不恭。只一眼就将他定在原地，不清楚是本身的威压还是转头的惊艳。一眼万年。李白如此评价那个回眸。那男子开口就是让他回去，明明应该是关心的话由他说出来就平添了几分别扭。大概是与他那身无情的甲胄太不符了，李白偷笑，心底不知怎的，突然没由来的窃喜。他本想只在这世间游玩几天的，但看见这男子，他变了主意。哪怕和他在一个天空下也好。“从来没有为何。”是他对他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3,韩信与李白第二次见面，说起来颇有几番意思。“你没银子来这里做什么？”凝香楼前，一块彪形大汉拦住李白。“我……只是想在这里住一晚……”李白眸子里闪着惊慌，也藏着算计。“呵，”大汉突然嗤笑一声，“认识这三个字么？”他顿了顿，指向青楼的牌坊。“凝……凝香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大汉难得的耐心。“不知道。”李白老实的摇摇头。“青楼啊。”大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啊……？”青楼李白倒是听说过，大概是……想到这儿，他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你是要来这里卖屁股么？”见李白的脸色有些好玩，大汉忍不住出声调戏。“够了！”突然一道喝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李白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抬眸，韩信就立在两人中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握住——他硬生生被脱出青楼。“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一股无名火在韩信心头飞蹿，变成滔滔烈火，灼的他整个人难受。“找人……”李白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惊吓和委屈。“谁？”手上力道加重。“族长说……我的一个姐姐就在凝香楼里。”李白老老实实的，没有丝毫挣扎。狐狸在青楼工作并不奇怪。韩信眯眯眸子，心情突然明朗起来。“疼……”李白的轻呼从身下传来。松开了牵着李白的手，韩信难得有了歉疚之感。他摸摸鼻子，笑得局促。“你还想见你姐姐么？”他转移话题。李白点点头。“那我带你去吧。”鬼使神差的，韩信发出邀请。“谢……谢谢。”李白依旧低着头。4,“连声音都隔开了，这么秘密，狐族果然小气。”韩信在一间屋前嘟囔。他吸吸鼻子，这凝香楼里的脂粉气息实在太重了，似是要掩盖什么。屋内。“太白，怎么样了。”一位少妇坐在桌前，衣着暴露，脸上却无丝毫媚态，有的只是严肃。“没，”李白摇摇头，当时与韩信在桃花树下的懵懂天真已经消失不见，无影无踪。“他们还没有跟我说明目标。”“现在族里的‘预言者’已经确定了，是一条白龙，百年以后青丘那场浩劫的罪魁祸首。”她笑着，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名为韩信。”“韩信？”他重复。“记住了。”5,从房间里出来后，李白便看见韩信堵在门口，等得焦急的样子。“那个……”李白开口，又是以往那般天真无邪，“还没有问您叫什么。”“韩信。”他撇了李白一眼“你呢？“韩……信……”李白重复，如机械一般，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两个字，如两枚重磅炸弹炸在李白的脑子里，是他，韩信，那条白龙，将会死在他手中的龙。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啊……悲伤和狂喜突然在心底蔓延，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直冲头顶。但是只一瞬间，李白就恢复了情绪，狐族，是最善于隐藏的，特别是情感。“你呢？”韩信见李白没动静，再问了一遍。“姓李，单名一个白。”仰面对着韩信一笑，以往的情绪于无声无息中消失殆尽，隐匿在心间。“今天晚上我可以去您那里借宿一晚么？”韩信挑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好啊。”他听自己答道。6,向来不近女色的韩将军，突然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到府上住下。“韩将军有龙阳之好”立马传遍大街小巷。这消息一出，碎了多少对韩信钦慕的那些妙龄少女的心。韩信，当今声名鹊起的将军，大大小小的战役，只要他一出马，必定战事大捷。有“国士无双”之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简直是为他量身而写。更有甚者说亲眼见到他只一人身处百万敌军之中，直取对面主帅首级，大振军心，终于以少胜多。同时一张刀削般的俊颜，让多少女性为之倾倒。“犹如神祗。”是世人对他的评价。“我刚刚去外面逛了一圈。”李白对着书房里阅览军书的韩信说，“你猜我听见了什么？”“嗯？”韩信头也不抬，哼了一声等着李白的下文。“他们说：韩将军有龙～阳～之～好～”狐狸笑着，取笑着白龙。“哦。”发出简单的音阶，表示自己知道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李白忍不住凑近，靠近他的脸，想确定是否真的毫无一丝波澜。“你在乎么？”韩信反问。“我……”李白犹豫了一会，突然笑道“当然在乎了。”韩信挑眉，显然，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外“为何？”“唔……且不说这城里还有我的姐姐。”他眯了眯眼睛“配上这祸国殃民的称号，谁都不喜欢。”“百年之后就谁也不记得了。对于妖来说，百年不过只是眨眼而已。”“将军，最重要的，我不希望被冤枉。”轻柔却又掷地有声。韩信不语，缓缓合起书本，然后突然抬头对向李白的目光。四目相对，落针可闻。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在两人周围环绕，交织，终于消散。“呵，”轻笑了一声，他又低下头去，“明天我就去澄清，你只是我府上的贵客。”那贵客二字被咬的特别重，他自以为他将情绪藏的很好，却依旧泄露出些许怒气。“谢过韩将军了。”李白笑得灿若桃花，眼中却闪过的一丝期待化为落寞。果然，它开始起作用了。7,姑娘们自然是重燃了希望。但将军府里的那两只妖怪却不很太平。“可恶！”韩信一拳锤在书房柜子上，它发出吱呀的惨叫，控诉着。他从来没有有过这种感觉，心里堵的难受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让那种情感在心底喧嚣，摧城拔寨，生根发芽，占满整颗心脏。他找过大夫，却没有得到丝毫答案。那些人只是笑着摇摇头，嘴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老态龙钟的面容说出令韩信抓狂的话：“将军须自己领悟。”领悟？如何领悟？他转身，铠甲划出锋利的弧度，如银白的刀刃。身后是第十一个被劈成两瓣的桌子。此时李白正举着个空瓶，素白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那双眼睛中所含的情感已经无法解读。“从来没有为何。”他喃喃自语，最后如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软倒在椅子上。8,桃花落，狐族秘药，粉末状，无色，只有桃花的香气。其药效是让双方相恋，不论种族，不论性别，故名桃花。那么，何为“落”？桃花落的另一项药效，凋落。最终双方必不得善终，无一例外。纵然这样，也有无数痴男怨女想要求得这一药物，只为了那名为自私的爱。这便是桃花落，如桃花一般华美，最终零落，腐朽，销声匿迹。李白变是对韩信用了这种药，柔情却又狠毒。为了青丘，他连自己都搭上了。不知道这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也许从来没有答案。都不重要了，一旦踏上这条路，哪怕遍地荆棘，也再无法回头。他突然用手紧紧捂住脸颊，似是要将什么压回心底，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最终泪水沿着指缝流淌出来，打湿他的衣袖，显得狼狈不堪。这般蚀骨之痛，有谁能懂……罢了。命运……真是玩笑……9,韩信将自己灌得大醉。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哪怕是弑羽而归后与将士们的庆功宴，班师回朝后于皇宫中的大大小小宴会，从不破例。如今他却为李白破了这个例，酩酊大醉。“李白。”韩信满身酒气，痴笑着，看着面前的狐狸，念着他的名字“我真是……栽到你的坑里了。”“我知道那会是个陷阱，但我不想出去。”“呵，”李白笑到，明明想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却透出一丝孤寂和无奈，“将军你醉了，我来送你回去。”李白转身欲离。天边夜色微凉，清冷的白光透过窗棂，被分割的支离破碎，寸寸洒落在地上。“你……不要走。”喝醉的韩信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他伸手想抓住李白带起的衣袂，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却抓了个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突然喃喃念到，“我真的……出不去了……”“与白何关？”紫眸微眯，看不清情绪。声音似林间泉水，说出的话却直刺韩信心扉。酒醒了大半。“只是我一厢情愿？”强忍心中的痛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风暴在其中酝酿。“只是您一厢情愿。”夹杂着一丝颤抖。“那么……”韩信突然笑了，一个跨步，来到李白面前。“我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不是？”他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就在李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韩信突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唇。不似恋人间的温柔，反倒带着霸道与无尽的占有欲。在他心中摧城拔寨，然后占有，占有，直到整个心田都成为这条龙的领地。猝不及防，他想伸手推开这条白龙，刚举起的双手却又被禁锢在身后。浓郁的酒气和这令人窒息的深吻令他有些昏沉。无师自通一般，借着酒劲，韩信撬开李白的贝齿，在李白口中肆虐，汲取着他的香甜，偏偏身下人又毫无办法，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唔……”清风掠过两人身旁，带来阵阵桃花香，沁人心脾。花瓣于月下起舞，带起发丝，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好比两人注定纠缠一生的命运。10,什么是爱？昏沉中，李白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他依稀记得族里的老辈告诉过他，让你眼前一亮的不是爱人，爱人让你眼前一黑。眼前一黑么……果然，我爱上他了……我也……出不去了……他用力挣脱了韩信的束缚，搂住了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不如放纵一爱。良久，唇分。李白早已化为一滩春水，倒在了韩信怀中，吐气如兰，媚眼如丝。“狐狸，你说，”开口带着情欲的沙哑“我为什么这么想吃掉你呢～”韩信略带挑逗的尾音令李白耳根一红，低下头去，更是不语。见身下的人儿没有反应，他突然打横抱起李白。“啊！”李白自然是惊呼出声的，刚想挣脱，却惊觉自己被锁了妖力，与普通人无异。“韩信，你！……”本该因略带怒气的话语，出口却软绵无力，平添几分魅惑。“不如做些恋人该做的事？”“你！……无耻！”“只对你无耻……狐狸。”那么，现在，你是我的了。屋外桃花纷飞，屋内一室旖旎。11,,自从因韩信的主动而解开心结后，李白倒也不在乎什么了。终究，他爱他，他也爱他，都成了定局。不如放下一切去爱个痛快。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私下的，除了他们还没人知道。至于那些对韩信芳心暗许的少女们，依旧做着某年某月某日成为将军夫人的梦。照例的，韩信每天忙于公务，助他如今的主子——刘邦，打败项羽，一统天下。而李白却整日闲散的，时不时约一群城中自诩风流潇洒的文人墨客吟诗作赋。一不小心就留下大堆的所谓“千古名句”，当然，这也是后话了。“狐狸，”白龙笑眯眯的站在李白面前“在干什么呢？”但韩信口中的狐狸仍旧在纸上笔走龙蛇，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便上前去，突然抽出面前人手中的毛笔。“你干什么？”李白突然手上一空，猛然抬头就感觉鼻尖被毛笔画了一道，再细看去，只见韩信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容。“韩信！”李白炸毛。“在这儿呢。”他投降般的举了举手，示意李白他什么都没拿。其实早在电光火石之间，我们的韩将军就凭借矫健的伸手把“作案工具”扔到身后的溪流中了，可以说死无对证。“你是不是扔了！”韩信笑而不语。“啊——！”哀嚎一声，李白哀怨的看着韩信“你知不知道那比是杜公子赠予我的临别礼物啊！”“是么？”韩信仍旧笑着，却多了几分危险气息。“那这杜公子送你的礼物，是不是比我还重要。”“那不一样！”李白的脸涨的通红，但配上鼻子上的一点墨渍，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可爱，“你真是无理取闹！我和杜公子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普通的……唔……”猝不及防，唇上被蜻蜓点水般的一啄，带着些许妒意。“韩信！”狐狸再一次炸毛。“好了好了。”韩信将手想身后的河流一招，只见一道水流从空中滑过，径直游向韩信的手边。他抬手虚探，便将那水流中的物品抓入掌中。“还给你便是。”笔落入李白手中，带着凉意，还有淡淡的荷花香。“这上头……多了朵荷花？”“太白，”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喊出他的字，“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就如这笔杆上的荷花，盛放却永不凋零。”暖阳透过树木参差的树叶，洒向韩信头顶的银丝，晕染出层层光晕。他的面上再无嬉笑之意，只有认真，还有眼神中透露出的一抹执着。不知晃了谁的眼。“知道啦，我也爱你。”明明嘴上说着甜死人的话语，为何心中还是像打翻了陈茶一般苦涩。若你知道真相，还会如此么……？嘴角勾起自嘲。李白啊李白，在你决定撒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爱他的资格。这结，还是无法松开。为达到目的而生成的情感，那算是爱么……？他转过身去，嘴角勾起自嘲。12,公元前196年，淮阴侯韩信被吕后处死，一代英杰就此陨落。殊不知真正的韩信早已逍遥九州之外，和李白快活去了。“你不觉得伤心或愤怒么？”李白捧着酒壶，歪头盯着站在高楼上的韩信。“……”白龙沉默的望着远方——那是长安城的方向，那儿家家户户门口都点着几盏白灯笼，显得凄凄惨惨。在晚风中飘摇不定，就像无形的烟缈，随时都会被刮走一样，然后在苍穹下散尽，似那已去的故人，再无踪迹。“都是过去了。”韩信摆摆手，依旧背对着李白，却是用法术抄起一杯酒，紧握住，然后仰头决绝饮下，还不忘再满上。这是他第二次饮酒了，第一次为的是李白，而这一次，为的是那个端坐在长乐宫中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刘邦。他以此来敬他们间的君臣义，也尽他们间的君臣义。“你还是这么无情无义……”又是一杯酒，却冲不尽心中苦涩。“只是你一生中的一个插曲了，或者连曲子都算不上。”李白依旧立在一旁，出声安慰。但他知道这条白龙心中肯定郁结难平，换做自己的话，怕是早就冲到那人面前问个究竟了吧。“百年不过眨眼。”李白补充道。“呵，”轻笑一声，“不过眨眼。”他重复一遍，随后转身，牵起李白的手，回到房中。从此他再不是以前的大将军韩信，那个为他上阵杀敌，为他开拓疆土，一统天下的韩信。他重新做回了白龙，那条自在如风，不受任何拘束的白龙。酒杯从指尖滑落，碎了一地的，是谁人的情谊与回忆。只可惜，那长乐宫中的大喜大悲已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13,李白随着韩信在世间居住百年，见证历朝历代君主更迭，更参与过改朝换代。凡事如过眼云烟，变化无常，只叫人抓不住亦触不着。可唯一不变的是两人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情比金坚不过如此。“白龙，你说，我死了会怎么样？”李白抬手将韩信一缕溜出来的发丝捋回脑后，声音如羽毛般，飘忽不定。“傻瓜，你怎么可能会死呢？别想东想西的，我们的日子还长着。”白龙握住李白的手，却发现已不再温热，触碰到的只是一片冰凉。“嗯。”只听李白轻声应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千年妖力正随着时间迅速的流失着，原本浑厚的妖力渐渐变得稀薄无比，甚至快连简单的法术取物都做不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两年还是三年，或者更短……？他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李白却不敢与韩信提起这件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桃花落的药效。而现在的隐瞒，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竟是以这种方式，妖力散尽而亡。大概是上苍报应吧。他常常觉得自己是那只扑火的飞蛾，当时他义无反顾的向那火苗扑过去，丝毫不担心自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又或者将火焰扑灭。但是他现在怕了，在火焰边缘，已经无法回头的时候，他偏偏怕了。在心底升腾的恐惧或是其他的什么情感几乎将他缓缓淹没，好像被绑在沙滩上的柱子上，感受着浪从脚底开始堆叠起，慢慢漫过全身，最后漫过头顶，在冰冷的海水中溺亡。他没有丝毫办法。因为有些事情在第一次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若想更改，无异于蜉蝣撼树。至少在死之前，将实情告诉他吧……让他恨我，也好……一滴泪凝着苦涩与爱恋从眼角滑落，溅起粒粒尘埃。14,又是一年的春天，桃花开遍世间，独独开不进李白与韩信的院中。时间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哪怕是一只妖，也要在其中消失殆尽。“重言。”李白笑得和当年一样，妖的容颜是不会改变的，只是一头青丝却化为白发。他的面色苍白，连唇上也毫无血色。瓷器一般，好似一碰就会碎掉，也好像随时就会飘走，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狐狸，我不许你有事！”韩信跪坐在床边，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低吼。他握着李白的手，那么用力，就像一松手，身边人就会消失不见那样。从他降生以来，他从没这么害怕过，就连濒临死亡的时候都没有。他开始恨自己，为何没有保护好爱的人，为何没有办法将他治好，为何自己如此无能。“重言，你听我说。”他仍旧笑着，“你可听说过桃花落？”“听说过。狐族秘药，药效……”韩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凡是以桃花落恋上的人或妖，无一善终。”“所以……所以白儿你是说你对我用了这种药？别开玩笑了。”他显得有些急促，像是要否认什么。“不，我要说的是，从百年前我住入你的府中，就早已对你用了桃花落。”为什么……脑袋“轰”的一声，一切在瞬间明朗了起来，同时陷入无边的黑暗。怪不得……当初自己只一眼就爱上了他。怪不得……这病无药可医。如今无药可医的，大概不只是他吧，还有自己。他一个趔狙，双眸早已失去往日的神采。颤抖着嘴唇啊，想问什么，又什么都问不出来。“太白，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一定是骗我的吧，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的捉弄。“是真的哦。”恨我吧，求你了，恨我吧。“是谁逼你的？我定将他碎尸万段。”他心底最后的希望。李白的话语化为利刃，一点点刺入白龙的心脏。凌迟之痛，莫过于此。“对不起……”我爱你，可惜我已无法回头。所以请你恨我吧，恨到忘了我，就当世间从来没有一只名为李白的狐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么？”他忽然撑起一抹笑容，只是已无半分欣喜之意。这样，才不会输的太难看吧。“从来都没有为何……”魔怔了一般，他突然脱口而出。“呵……”他拆了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毁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一切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么……狐狸……“那么，”声音如腐朽的大提琴，沙哑并生涩难听“这百年……全都是逢场作戏……？”摇头吧，否定吧，一切都是骗人的好不好？李白张了张口，他多想告诉他事实，却又知自己将死之身。对于爱，他选择了最疯狂，最狠绝的一条道路。他只能全部承认，哪怕这并不是事实。“是……都是……”他低下头，不敢对着韩信的眼——那里面的悲伤失望和疯狂的爱恋几乎将他淹没。“是我输了……一败涂地……”“狐狸，你赢了……”“我恨你。”三个字，却让李白释怀。终于该放手了啊，错了几百年，如今该偿还恶果了么。也好，也罢。最后一丝妖力散尽，气息全无，只剩冰冷的躯壳。不过面上那抹笑容，刺了韩信的眼。他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令爱化为恨，染红了他的眸。你可听见那两颗心相互碰撞，寸寸碎裂的声音？15,“既然你偿还不了你欠下的这债，”百年未曾入手的银枪此时被握在韩信手中，闪着熠熠寒光。“就由你的家族来还！”他眼中的疯狂只增未减，腥风血雨在其中酝酿，迸发出滔天杀意。那年，一位银发男子自称韩信，只身一人杀进青丘，长老们早料到这一切，李白任务失败，灰飞烟灭，预言成真。只是他们远不会想到，韩信竟会以燃烧元神的方法来报复。可笑的是，后果魂飞魄散。为了毁灭青丘，他连自己都搭上了。青丘血流成河，断肢残臂随处可见，连天空也被染的血红。韩信终于是屠尽青丘之狐，一身银甲被染成鲜红，一人傲立与苍穹，银枪指天。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空呢……？血丝从嘴角滑下，元神几乎燃烧殆尽，他开始恍惚。都说人死了会回忆起过去，妖也不例外。他渐渐想起和李白的往事，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最终他还是不知道，他究竟爱不爱他。大概是爱的吧，毕竟是桃花落的药效啊。“哈……哈哈哈……”白龙突然开始大笑起来，和着脸上的鲜血，显得狰狞无比。“我终究，还是败给了你。”最后一丝元神散尽，连同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狠，都随着风中桃花散尽。16,桃花落，还是没救得了青丘。长老们妄想以情缚住白龙，却不想毁灭了自己。也许这根本就是悖论，若韩信与李白如两条平行线，此生不相交，青丘或许就不会遭此大劫。灾难已至，是非对错纠缠在一起，看不清对错，也分不明究竟谁是谁非，谁赢谁输。青丘毁了，狐狸和白龙灰飞烟灭，从此泯灭于世间。只是从此桃花落销声匿迹于三界，人界更是三年未开一朵桃花。人们们传那是上神因为姻缘神的过错大怒，下令令凡间从此无桃花。三年后桃花又开放，开在漫山遍野。只是再无二人于桃树下相遇，许下长达百年的海誓山盟。桃花落，桃花落，终是落尽心中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