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蜃景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似乎快要燃烧起来了,热,热,热,可体表的皮肤却凉的惊人,毫无缘由的不安感一阵阵冲击着神经,瞳孔失焦,眼前的整块墙壁都模糊起来,止不住的心悸,耳边是不停歇的嗡鸣。
他拿起枕头试图把自己捂晕过去,最开始似乎全身都分裂成无数交错运作着的黑白长条,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团。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不知脑内何处响起嗡的一声,一瞬间,所有异样的感知全部变得杂乱不堪。他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被这具身体强大的求生欲望折磨着。他感觉自己的头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他却并不能感知到那是什么,也许只是他的大脑正在尝试自救,也许是他的灵魂正痛苦的挣扎。
——
“…该说是痛苦和绝望?”
什么…?
“我的画成就于思念,思念我所未曾拥有过的,所设想过的,我所渴求所嫉恨的一切。”
江蜃景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又或是此时不可发声。他不知道什么禁锢了他的声带,于是只静静地听。
“思念是一座桥,痛苦也是,两座桥搭在一起,成为了我通向艺术彼岸的唯一途径——”
“也就是说,痛苦和绝望成就了我。”
那人猛的一下拉下盖在那副F400上的白布,然后回头面向江蜃景仿佛幼子讨要拥抱般伸展开双臂,他的手在模糊的视野中成了向外无限延展的直线,又通向更邈远的空间。当清醒的意思回来时,又变成一只展翼欲翔的飞鸟,或是即将从高空坠下的殒命者。
是洛羽。
江蜃景望向他的脸,这时有风从外而来,本不该出现的大块轻纱窗帘向内翻卷,再次遮盖住难得清彻的视线,一片模糊中唯一清晰的只有洛羽的脸。
他是在笑吗?
那是一张同他在那些媒体前所显露的一模一样的笑脸。
江蜃景看不懂,他只是继续盯着洛羽,却突然感到那笑容后的隐忍克制,似乎还有几分悲凉。可突然一下,洛羽的笑就好像变了,变得仿佛只是刚完成一副练习画作,然后感知到普通的快乐。
——
江蜃景手里握着颜料已经干涸的画笔趴在调色盘上醒来,他习以为常的把被颜料粘住的调色盘从袖子上扯下来,更别提身上作画时专用的白围裙,早已是惨不忍睹的活像最新的艺术流派设计。
他做这一切时都那么平静,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怪异的梦。撂下画笔,历时整整三天14小时25分钟,江大少爷终于走出了他的画室。
宋未青曾恶狠狠吐槽,要不是画室不合适出现食物之类的维生必须品,必须得出门来才能保证不饿死或渴死在画架前,怕是永辈子见不得这位“大画家”了。
江蜃景是个好画师,画得风景静物人像都似相片一般。技法基础绘画对象都一板一眼,像教科书的范画。可他算不上,他的颜料没有声音,画面也没有灵魂。一张张优质成品静静地待在画架上,也只是静静地待着,静静地存在着,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洛羽第一次见他的画室时,脱口而出第一句话便说这根本不是画室,是停尸房——画框是棺材,画作是尸体,没有温度。
他说江蜃景就像听不见颜料的声音,闭眼也看不见各异的色彩一样。
但这不怪他,长久以来的精神折磨太痛苦,他最终还是选择摒弃一切感知。他知道这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不会更坏下去…就是最合适的了。如果说那些扭曲的思念是洛羽的桥,那不加抵抗算盘放弃就是江蜃景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