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刺眼的探照灯悬在树梢,光束死死钉在空地中央,把苏白、皮丘与雪拉比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四周火箭队的成员没有后撤,能量枪依旧对准这边,宝可梦们蓄势的光芒没有消散,只是遵从命令,暂时压下了进攻的冲动。
通讯器的提示音沉寂下去,可所有人都清楚,那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
沐子站在包围圈与苏白之间,距离不过十几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头疼带来的眩晕还在不断啃噬她的神经,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她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周围火箭队队员的监听。
“你听见了,只有十分钟。”
苏白指尖攥紧背包,黑暗石板的冰凉隔着布料传来。皮丘紧紧贴在他腿边,浑身的电光噼啪作响,小小的身躯紧绷,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沐子,满是戒备。
雪拉比漂浮在侧边,翠绿的微光缓缓流转,草木藤蔓依旧盘绕在地面,随时可以再度发起阻拦。
“坂木说到做到。”苏白的声音同样低沉,“十分钟一过,这里会被彻底轰平,不管是我,还是这片山林,都不会留下。”
“我知道。”沐子轻轻抿了抿唇,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挣扎,“我不是来骗你,我清楚,黑暗石板的力量一旦被逼到绝境,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到时候,不只是我们,附近所有的生灵都会被波及。”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把石板交给你?”苏白抬眼看向她,“交给你,石板依旧会落到坂木手里,区别只是,我死得晚一点。”
沐子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没有办法彻底违抗父亲。”她坦然承认,没有刻意粉饰,“但我可以争取,只要石板交到我手上,我会尽可能拖延,寻找可以将石板封存的办法,不让它被用来做毁灭的事。”
“可你也说了,你不能保证放过我。”
“是。”沐子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无法保证未来。但此刻,我能保你活着离开这片死地。”
风穿过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那是坂木的增援正在持续逼近,倒计时每流逝一秒,危险就再加重一分。
皮丘不安地蹭了蹭苏白的裤腿,脸颊的电流愈发躁动,细碎的电火花不断溅落在地面,灼烧出点点焦痕。它能感知到周遭层层叠叠的敌意,也能感受到苏白心底的焦虑。
“皮丘……”苏白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心悸猛地席卷苏白。
来自背包内黑暗石板的气息骤然躁动起来,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背包渗透出来,隐隐在他周身萦绕,石板在感应到周遭海量的敌意,在感知那十分钟之后的毁灭危机,它在渴求力量,想要挣脱束缚。
苏白猛地咬牙,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糟了。”雪拉比发出急促的鸣叫,周身草木柔光骤然暴涨,它在拼命压制石板外泄的黑暗能量,“比拉比!”
沐子脸色一变。
“石板已经开始躁动了,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用等到十分钟结束,它自己就会失控。”
苏白的额头渗出薄汗,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黑暗力量正在拉扯自己的意识,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低语,让他动用石板的力量,撕碎眼前所有的敌人。
“不能动用石板。一旦释放力量,坂木就会锁定石板核心,我们就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苏白沉声自语。
皮丘感受到了主人的挣扎,也感受到那股来自石板的阴冷气息,它猛地抬起头,不再仅仅是戒备,小小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只是脸颊闪烁的细碎电光,此刻骤然暴涨。
噼啪——!
耀眼的蓝色雷光从皮丘全身迸发而出,不再是以往那种零散的电火花,而是如同浪潮一般向外扩散,地面的枯枝碎石,全都被雷光席卷,微微悬浮起来。
苏白瞳孔一缩。
皮丘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以往的皮丘,只是擅长释放电击、电网,可此刻,它体内的电气能量正在疯狂翻腾,隐隐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觉醒。
“皮丘!”苏白低呼出声。
皮丘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浑身雷光翻涌,它没有冲向沐子,也没有冲向火箭队,而是转身,挡在了苏白身前。
雷光在它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雷之屏障,将那股从黑暗石板泄露出来的阴冷气息,硬生生隔绝在外。
“这是……”沐子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皮丘展现出这样的力量,“它在主动抵挡石板的黑暗侵蚀。”
雪拉比也愣住了,翠绿的草木光芒与皮丘迸发的雷光交织在一起,两种力量相互呼应,暂时压制住了石板外泄的躁动。
可时间不会停下。
沐子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跳动的数字正在不断减少。
九分二十秒。
九分十秒。
倒计时无情地流逝。
包围圈后方,火箭队的队员已经开始重新调整武器,盔甲鸟盘旋的翅膀愈发急促,大狼犬的低吼此起彼伏,所有的宝可梦都在等待最后的指令。
沐子看向苏白,语气带着一丝急迫。
“苏白,你看到了。皮丘都在拼命护住你,可这撑不了多久,石板的躁动会越来越强,十分钟一到,坂木的炮火会直接打过来。”
苏白望着身前浑身雷光闪烁的皮丘,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沐子说的是实话。
可交出石板,就等于把这份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拱手送人。
不交出,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两难的死局,摆在了他的面前。
皮丘的雷光还在持续,可小家伙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觉醒的力量消耗着它大量的体力,它的呼吸变得急促,却依旧死死守在苏白的前方,不肯后退半步。
苏白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沐子,缓缓开口。
“有一个条件。”
沐子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你说。”
林间的风呼啸而过,探照灯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啃噬着所有人的命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