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豚（1）

远方天空与海面连成一色的绯墨，夕阳半死不活的泛着光，恰映上下的两方死水中两处死物：久亡了的苍天，及它支离破碎，脑浆似到处乱洒，遭日的别样死目污得带艳的碎云；新死不久，还腾腾冒着热气，不知是被夕阳还是血红透了的海湾，与她塞满入海口的，一具具正被陆续从湾中剥离出的死鲸。

　　穿戴黑色，帆蓝色，海蓝色，白色的人都僵尸似的忙碌着。黑衣人背负着印有“海探查”的金属瓶，吃力穿过臃堵航道的血尸相混，将最外围的死海猪从这离岸远的地方拖上岸。如果距离稍近一点，便是由海蓝色的人接替这一工作，几人住一船合力将海猪拖走。这些海猪一般有两个去处，但究其结果来，却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进到了不同的屠刀下。至于挥的刀是否斩在肉体上，由快门或手臂宰下。这便不是在死去海猪的考量范围内了，它们甚至都不能安静的死着，因此早己习惯了由各样的捕鲸手们司拿一切———这样看来，死亡于他们也确不是很大的退化，毕竟为谁而主宰一事并不很紧要的，现在的情形也可看作海猪们只是换了个头鲸罢，现状并没有很大的改变，豚们也就可以无所以愧了。

　　如此，其们便是死了也能感到些无所谓，亦也能受到些许关键的豁达，按理来说一切都己圆满。但是，仇豚却在此时，从海的血里，淋淋的浴了出来。可惜曾经那些对他发起过怒目的海猪现都丧丧的倒伏死着，层叠起来，像堆起来的袋袋饲料。并只可做一些臆想中的臆想，再也发不出所谓愤慨与嘲笑，亦或其他的声呐......然而这一切对仇豚来说都是不关紧的，令他发了仇视的不是它们。他于是怒目圆瞪着，目光钉子似死死钻着那同天顶一白，模糊不清的湾口，似乎要把这流露污浊的入海口凿开的更大些......天色暗了，仇豚反射自死日的目光渐消退了，骨瓷似的月亮慢慢上来成辉辉的一片......但血色的海完全没有分毫意思消去，好像仇豚的恨意都化没在水里。漫眼过去，被风吹动的，被光照的，泛起粼粼，清泛，波动与影子的，都是一样的血，都是一水的恨，都是一般的仇，久久不散，直至天亮。天亮时，月亮好像也安详的照例死了，天的边处浮上一阵鱼肚似的浑白。仇豚依然死死的望着。他眼睛间夹着的精神随着太阳的越发越高，力量也更加强......最后，大概是中午，他尖利的牙齿咬着：

　　“此仇......必偿......死......死死......杀......”他的牙如今也格外的在发光，并且咔咔的作响，似骨与铁在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