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没这么快结束,罗伊心知肚明。
他支撑不住这个世界,但足以给外界反应的时间,替他进行维护。
触腕锁着弗兰克的脖颈,宋棘那双金眸中有淡淡的血色晕染,理智所存无几。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人仿佛成了他唯一想做的事。
弗兰克的双眼茫然地看向虚空,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触腕勒得太紧,他的面色涨红,眼球微微向外凸起,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却无法撼动它半分。
#丽莎·贝克 真的要这么做吗?

宋,你会后悔吗?
后悔…

什么是后悔呢?

无数真正属于“宋棘”的记忆涌入大脑,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会因为深渊造物对能量的过度索取而卧病在床,会每天都要靠服用药物抑制它。
罗伊听从他的话,不再躲避“神眷”,并把魔典交给教会看管,但从某一天开始,他和教会不断地起冲突,每次都要萨贝达和艾利斯出手阻拦。
原因是魔物的存在动摇了这个世界的认知,教会需要宋棘去更改,去稳固,因为他是最靠近“神”的实验体。
他将成为基石,他同意成为基石。
他后悔吗?
在培养液里其实对外界还是有所感知的。

弗兰克的手依旧抓着宋棘的袖口,宋棘压下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杀意,握住他的手,让他重新呼吸。
成为基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他们只是想把我带回去研究。


神眷…
不是神眷。

宋棘闭上眼。
是宋穆。

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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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定是我的骄傲…
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掌心贴上容器的玻璃壁,那些躁动不安的触腕从宋棘的后颈处挣出来,轻轻地贴上他手掌触碰的那块玻璃。
得到了回应,老人眼中的狂热更甚,他看向宋棘的目光充满痴迷,可他身后的男人只是嗤笑。
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怪物,他身上有着明显的蜥蜴特征,却也穿着白大褂。2
woc,我家卢基诺!
不过他正在收拾东西,好像正准备离开。

宋穆,你已经完全偏移了研究者的路。

嗯?哦,迪鲁西。

你要走了吗?
宋穆对他的话避而不谈,那双金色掺着红的双眼冷漠地注视着一切,只有在触碰到培养液里的,他的孩子——他的试验品,只有那时候才是火热的。

你迟早也要走。
迪鲁西带走了自己的研究笔记,还有一条四脚蛇?蜥蜴?总之,他轻易地抱起了那个沉重的透明箱子。

你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狂热的信徒,而不是研究员了。

神学与科学密不可分!
宋穆瞪大眼,向迪鲁西展示自己的成果。

看!你看啊迪鲁西!

多么美丽的孩子——他是完美的!

完美的!
他咬紧牙根,理智与疯狂来回撕扯着,泪水夺眶而出。
终于松了口。

他是我的骄傲,我完美的成果。
疯狂占了上风,宋棘在他眼中终于不再是他的儿子,不再是他倾尽全力希望他活下去的孩子。
而是他倾尽毕生所学,制造出来的怪物。
迪鲁西在心里冷笑着补上这残忍的后话。
他以自己作为试验品,宋穆却对自己的独子下了手,哪怕当初的宋棘只有五六岁。
他对这个被锁在培养液中的青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他们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怪物,被欧利蒂丝制造出来的怪物。

随便你怎么说,穆,随便你。
迪鲁西放缓了语气,不屑归不屑,他们到底还是好友,于是他与宋穆并肩站在容器前。
看着这个漂亮的怪物。
红发散在培养液中,黑色粘稠物已经逐步贴上玻璃壁,它们的丑陋只会衬得“母体”更加美丽。

如果我没记错,它们是要用负面情绪培养的。

是的…
宋穆放轻了声音,那些粘稠物避开了他的掌心,无论他触碰哪里,无一例外地避开了。

He hates you.
他讨厌你,而不是它们讨厌你。
迪鲁西的话音终于忍不住又挂上嘲讽,他总知道怎么将“语言”这把利刃捅进别人的胸膛,把他们的心捅得鲜血淋漓,甚至是血肉模糊。

闭上嘴,迪鲁西,然后滚出去。

从现在开始,这个实验室就是独属于我的了。

属于我,和阿棘的。

和阿棘的?
迪鲁西用极其古怪滑稽的语气重复宋穆的话,然后放肆地大笑起来。

和阿棘的?

不!宋穆!你看,宋棘都不认为你说的是真心话!

但还是恭喜你。

这里真的属于你了。

属于你,和“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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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宋棘第一次见到迪鲁西,也不是第一次看着他离开,也不是第一次不与他道别。
后悔吗?
后悔的。
他本以为父亲和母亲一样,依旧将他视作骨肉至亲,只是母亲希望他安好,父亲劝他成为基石,但他仍然认为父亲只是为了大局。
却不想,宋穆早就只把他当做试验品,欧利蒂丝的一切安排都经过他手,被他同意。
他的人生轨迹,他的爱,他的恐惧,他的痛苦全是被他的父亲一手安排的。
迪鲁西先生唯一说错的,是宋穆他偏离了研究员的路。

宋穆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实验”吗?

他只是…

他只是不再是“为了孩子的父亲”,而是“为了试验品的研究员。”
于是他的负面情绪滋养着“深渊造物”。
驱逐所有的研究员,强迫他们将实验室废弃,让他的父亲再也无法见到他最骄傲的“成果”。
仇恨滋养着“深渊”,“深渊”便支持着宋棘。
把他困在时间里,不断地循环,不断地滋生爱与恨。
彻底地成为“深渊”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