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0

宋棘从无尽的噩梦中惊醒，薄被随着他坐起的动作从身上滑落，红色的长发散着，但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枕边人似乎终于从睡梦中挣扎醒来，枕头被用力甩到他脸上，把他又重新打躺下。

男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宋棘听不懂的语言，但通过语气也不难听出他在骂人。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还是别随便搭茬。

果然，罗伊根本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地就开始抱怨。

宋棘道歉很快，因为他才刚发现，自己还抓着罗伊的手。

于是他一边道歉，一边捏了捏罗伊的手，语气温和诚恳，态度乖巧顺从，直接把罗伊接下来的抱怨都噎了回去。

他原本是手肘撑着床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教训宋棘——主要是更方便他刚刚摔枕头，现在他已经把枕头放回原位，既然也说不了宋棘了，索性手肘一卸力，又躺回去。

夜深人静，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但罗伊就是能想象到他的那双冷淡疏离的金眸盛着笑意，亮晶晶的，唇畔的笑意又是格外的乖巧温和，让人很难对着那张柔美的脸生气。

他用力回握住宋棘的手，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仅仅是为了透过手套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罗伊松开手，抓着枕头往宋棘身上砸，把他从床上打到门口赶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留宋棘在外边拍门。

#奈布·萨贝达（推理） 显而易见——

是模糊的脸，宋棘放松了下来。

萨贝达从未接触过深渊造物，更别提魔法了，因此在宋棘眼中，他的脸应该是模糊不清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棘和伪装成萨贝达的拉奇只是一个照面就知道不对劲的原因。

现在面前的萨贝达穿着睡衣，倚着门框，五官模糊，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奈布·萨贝达（推理） 干嘛一惊一乍的？接下来怎么办呢老板，你被赶出来了。

事务所还没装修好，暂时是没地方住的，因此还是宋棘出钱，三人现在都住酒店。

但现在，宋棘被赶出来了，还没拿另一个房间的房卡。

#奈布·萨贝达（推理） 诶？你睡了三天了还要睡吗？

宋棘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罗伊穿着睡衣抓着枕头，对宋棘的后脑勺又来了一下。

罗伊捏着宋棘的后衣领，又把他拽回来，关门。

#奈布·萨贝达（推理） ………莫名其妙。

………

宋棘的手抓住窗帘想把它拉开，却被罗伊攥住手腕。

罗伊的手劲大到几乎要把他纤细的手腕折断，宋棘只能放弃窗帘，顺着他又躺回床上。

昏暗的床头灯被关掉，房间里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的话里似乎有几分赌气意味，于是宋棘在黑暗中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

宋棘赶紧收敛笑意，虽然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笑，但他点出来了，自己还是乖点儿好。

宋棘试图从那段混乱中找出那段歌声。

如果宋棘可以看到罗伊的神情，就会知道他在撒谎。

宋棘也有些困了。

为什么会这么困？萨贝达明明说他已经睡很久了，不是吗？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他逐渐规律的呼吸声，罗伊知道他又睡了，这才又站在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漆黑的，就像尚未构筑的游戏地图外的世界。

蠕动的黑暗，流逝的时间，仿佛是某种世界末日，但对门的萨贝达如往常一般四点钟就醒来离开酒店，他似乎并不能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样，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窗帘重新落下，盖住一切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证据。

………

×月○日 阴

他昏睡了四天，还没醒。

深渊造物对人类的影响果然是巨大的。

他的情绪都被它操控着，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拥有自己的思想…又或者，我接触的他一直都是被它影响的他？

不过他和我不一样，他没有献祭灵魂，不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换取一小部分控制权，而是挥之如臂——手臂自然是不会向大脑索取指令以外的任何东西的。

这很好，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那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更久，我是真的不想再动了！

……

□月×日 雨

今天我忽然想起宋穆对自己孩子的评价，那可真是非常的精准

——宋棘同时拥有神性和人性。

他会恐惧，会憎恨恐惧的源头，同样的，他又平等地爱着每个人，哪怕是给予他恐惧的源头，他依旧无法下杀手。

我并不赞同，但可以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个雇佣兵一样，杀人只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说到这个雇佣兵，他居然真的转职成为侦探了，可笑，可笑。

不过他的效率真的很好，明天把订好的家具搬进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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