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我的脸,手臂还流着血,鸦睫半垂,似是在低声自语,又好像真的和我在商量:“那你说怎么办?你想保你娘亲吗?”
我见他放松下来,继续道:“你我叔侄一场…”
他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谁知如有预感一般突然扭头,似一头饿狼狠狠的瞪住我的娘亲。
“阿姊,不要再动了。”他声音冷如冰,我忍不住开始恐惧他,他真的疯了,我没法预料他的一举一动,他是真的会疯起来杀了我们
我突然觉得浑身冰冷,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或许他的恨从一开始就种下了,现在只是开出来残忍的复仇果实。
这殿里太凉了,我头一次觉得家不是家,而是一座坟墓,一座华丽的,可以埋葬整个赵氏的坟墓。
他伸手,旁边的宫女会意,拿过一把ヒ首放在他手上。
他拔ヒ首出,突然又换了副嘴脸,邪魅一笑:“乐宁,叔叔今天陪你玩个好玩的,你拿着这匕首,在你父皇和母后中间选一个,只能活一个,不然他们都得
死。”
我被他强硬的抱在怀里,他握着我的手,逼着我手里握ヒ首,我的心突然凉的彻底。
“赵临渊!你让子杀父弑母!你是畜生!畜生!”我父亲越骂越激动,娘亲在一旁哭的不行。
一瞬间我的耳膜快要被刺穿,各种纷杂的
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赵临渊很满足,他的气息在我耳边吐纳,故意让鼻息慢慢撩过我的脖颈:“乐宁,快选一个。”
偏偏是他的话有奇效,我耳边瞬间清静了,连意识也清明了很多。
我又好像听到他以前同我说的话:“乐宁,人是懦弱的,他们往往会把自己的弱点隐藏的太好,但越是藏好的东西就越容易暴露。”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叔叔,我不选。”
赵临渊还以为我在挑衅他,他也讽刺地笑:“好啊,那你就看着…”
未等他说完,我已开口打断他:“叔叔你爱慕我的娘亲吗?”
他不爱我的娘亲。
“叔叔,你心里的人是我。”我扭头,同样对着他的脖颈,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他突然发了疯,夺过我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摔在地上,扼住我的喉咙,让所有人滚出去。
他扼住我喉咙的力气之大,让我头脑开始缺氧,越是难以呼吸我越想大笑,赵临渊也知道怕?
他爱慕皇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如今被说破了,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故意打了个幌子,为的是掩盖他更加难以启齿的爱。
他爱上了自己的侄女,亲侄女。
也就是我,赵乐宁。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心里的人是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他慢慢的松开了我,但还是将我摁倒在地,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能看出他眼中的惊慌和隐隐约约的悲伤:“叔叔,天底下还有比您更大逆不道的人吗?”
谋权篡位,欺兄辱嫂。
“所以呢,所以你想说什么?你在嘲笑我吗?现在你是阶下囚,我是皇上,我想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
“叔叔。”我没有表情的叫了一声。
这招很好使,他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陪我,陪我一晚。
我想狠狠拒绝,痛骂他一顿,然后一头撞死,好留个清名。
但我指甲狠狠地抠着手掌心,将手掌心的伤口抠得更大些,若想救双亲,怎么还有这种私心?
他看我还坐在原地,嘲弄一笑,继续说道:“不让你做那些事,只是过来像以前一样和我睡一晚。”
他不会骗我,我双腿早已发麻,艰难地从
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跟着他走向龙床。
赵临渊已经躺在了龙床上,金丝帐让我看不见他的脸和身子,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
但我能看出他很憔悴,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张牙舞爪的姿态了。
我慢慢掀开金丝帐,他睁着眼睛看我,我们两个的眼睛有四分的像,他们都说侄女和姑姑像,我偏生和我叔叔像。
他伸手拽着我的袖子,将我一把拉入怀
中:“叔叔给你唱个曲儿,你乖乖睡觉。”
赵临渊一句一句唱,我却丝毫没有困意。
曲子是他以前唱给我用来哄我睡觉的,他声音轻柔,咬字不清,却分外缠绵。
他说是让我睡觉,结果死死把我锢在怀里,挣不脱,跑不掉。
那个灯火通明的大殿,我相信不止我没睡着,赵临渊也没睡着。
我被关在了他的寝宫,只能听着门外被放出来看我一眼的母后哭着说自己没用,救不了我。
我安抚了她,又询问了他们现在住在哪,伙食如何,有没有被欺负。
所幸的是,他有一丝人情味,现在还没折磨父皇和娘亲,但也仅有一丝,其他皇叔…昨夜就被折磨致死。
赵临渊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看我还在不在,他知道我不会寻死,也不会想着逃跑,因为他手中有筹码,我的父母双亲都在他手上,我不能跑。
“乐宁,你没有吃饭吗?”他看到那些宫人还未撤下的午膳,非常不满地说道。
我将珠钗稳稳地插到头发里,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梳妆:“我没胃口。”
他眼底的青色明显,一看就知道昨晚没休息好,他那身龙袍上还有点点血迹,看来前朝的事让他很烦心,但来我这只会让他更加添堵,赵临渊勾唇一笑,还用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还未用膳,来,来陪叔叔吃一点吧。”
我看看铜镜中的自己,恨不得将这双和他相似的眼睛扣下来,可我终究是什么都不敢做不能做,只好拖着身子不情不愿地坐过去陪他。
“你就不能笑一笑?”他吃了几口,见我木愣,又将筷子放下,对我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我笑?我如何笑得出来?
我冷哼一声,眼睛却已盈满了泪水。
“那我想办法让你笑笑。”他眼中是无尽的
疯狂,伸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不是笑不出来吗?那叫你娘亲过来,当着你娘亲的面你好好地笑一笑!”
他离我极近,我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我,红肿的眼,惨白的脸,甚至带着诡异地扭曲。
“叔叔,你想我怎么笑?”我无法再直视他的眼睛,仓皇地移开眼,眼泪滴落,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对我们一家,如此对我,如此对我娘亲,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恨我们,什么变成这局面。
宫变之前我还是唯一的公主,如今却是他的阶下囚。
昨日的盛怒在今天化成了未知的恐惧,凝结在我心头,身份的转换让我不得不认清现实,如果想活,想活得好,想让父母都活得好,那么我只能依赖眼前的人。
以色侍人,我乐宁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慢慢松开了捏住我下巴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拭去眼泪,动作温柔他表情缓和下来,语气仍是装出来的凶狠:“以前没见你那么胆小,又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末了,赵临渊又补了一句:“就是….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就好。”他仿佛陷入了回忆,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噙着笑,琥珀色的眸子都透着温柔。
我自然可以扯出一个笑哄他,可粉饰太平又有什么用,他越沉溺我越想让他清醒:“以前你我是叔侄,现在呢?”
我以什么身份对他笑?阶下囚?女奴?妃嫔?乐宁公主?还是他的侄女?
他一下从回忆中清醒,眼神也变得狠厉,狠狠地盯着我,似乎想在我脸上刺穿个洞。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扼住喉咙的准备,也准备了接受他的盛怒,可是他却轻飘飘一笑,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身份?”
这可是你问的。
我偏头一笑,手轻轻贴在了他那只抚我脸的手上,他的手是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手,我如他的愿,吞下所有苦涩,笑得格外灿烂,故意道:“我要当皇后,让我当皇后吧。”
他当然不可能给我皇后之位,不仅朝堂的大臣不会同意,就是昭告天下也免被人戳脊梁骨,后人也将会唾弃他的无耻好色。
这样的污名他根本背不起。
谁知赵临渊反手握住了我的手,灿烂一笑,似乎早有预谋:“许你了。”
我猛然抽回手,真没想到他竟然疯魔到这种地步。
“你如何许我?本就是乱臣贼子,谋逆帝
王,还要背上强娶侄女的恶名,你当真是
疯魔!”我被他那一笑刺激到了,似乎真
的想到了和他成婚的场景,站起身不断后
退:“你当真是疯了,叔叔你疯了。”
他沉默下来,笑容慢慢收回,表情也近乎冷漠,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如同画皮般,精致地美丽,却毫无生气。
“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什么吗?”大殿内,他的声音无比的冷,“你说,你永远不会拋弃我。”
我一顿,我想我确实说过,他母妃在我七
岁那年离世,他又被罚跪在宗祠,我那时
候偷溜到宗祠见他,知道他伤心去陪伴
他那时眼睛红肿,面容却是阴狠,我知他境遇不好,环住了他的腰安慰他,他问我会不会也抛弃他,我那时怎么会知道永远,言之凿凿地说永远不会。
如今想来,他那时也只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年。
我不知道他会将儿时我的一句话记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当了真,但我有一点要纠正他:“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
过去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他。
我只恨他。
赵临渊忽的大笑起来,那白皙的脸开始涨红他笑够了站起身来,向我走近:“乐宁,你告诉我,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