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顺明白过来张陶渊的意思,眼睛里对着张陶渊放出又恨又怕的光芒。张陶渊可以杀光回纥人,杀了他的父母,也可以轻松杀了张世顺和张世福。
张陶渊站直身子,笑着与张世顺对视。老头还在对着张陶渊磕头,嘴里喊饶不止,张陶渊一转头严厉的说:“起来吧。”
老头连忙站起来,却是不敢直起身子,弯着腰拱着手。张陶渊说:“你为一方医师,却因人无钱财而不救人,本是必死之罪,念你年老,且免一死,此后若再犯,当依我大唐律法处置。”
老头听完是痛哭流涕,他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对着张陶渊说:“元帅,我一定记住,一定记住。”
张陶渊一点头说:“你下去吧。”
老头一抹眼泪,是步履蹒跚的走出了药房。
张世顺年纪六岁,心智不全,看不懂张陶渊是想要干什么,看着对自己满带笑意的张陶渊,感觉这人是笑里藏刀,虽然想逃,但凭直觉,还是没动。
张陶渊此时手里还拿着茶,把茶往张世顺面前一伸,说:“喝了这杯茶,我带你去找你父母。”
张世顺看看茶杯,又看看张陶渊,张陶渊说:“怎么,你害怕了吗?”
张世顺看看张世福,张世福两只大眼睛看着张陶渊,还是跟平常一样,话少,可脸上却能看出笑意。
张世顺又看向张陶渊,总算开口说道:“谁怕了!”
张世顺说完,接过张陶渊手里的茶,一口喝了个精光。
张陶渊笑得更灿烂了,挥袖往外走,说道:“跟我来。”
张世顺和张世福跟着张陶渊,一路往城外走,本来张世顺想的是趁街上人多,找个机会逃跑,然而却不知为什么,每每想逃,却又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就跟着张陶渊一路来到城外。
张世顺和张世福跟着张陶渊,左明在他们身后,出城之后,又走了十几里路,越走越偏,直来到了一片无比宽旷的空地。
空地上却没有青青的草叶,没有清新的空气,张世顺看着眼前,闻着腐臭血腥的气味,一捂鼻嘴,差点吐出来,张世福脸上失色,躲在张世顺身后。
眼前的尸体是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这是哪里?这就是三天前唐军和回纥人的战场。
张世顺看着眼前的死人尸体,他们每一个都是血流满面,眼睛怒睁,甚至有的肠肚流出,头颅崩裂,连个全尸都没有。
张陶渊看了看张世顺和张世福的反应,两人虽然脸色发白,却只是呆愣,没有呕吐,也没有逃跑。
张陶渊脸上一笑,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支雪白的横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笛声并不优美,还有些刺耳。
张世顺听着这笛声,逐渐感觉昏昏沉沉的,开始摇晃起身子,他脑中反应过来要逃跑,但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张世顺和张世福在原地摇晃身子,直感觉天旋地转,而左明也抚着额头,感觉脑袋有些发晕。
笛声持续了不久,张世顺和张世福清醒过来,再等两人看清面前,张世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世福也开始嚎啕大哭。
张世顺再也忍不住呕吐的冲动,哗啦一声,歪头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张世顺吐完感觉一阵难受,站起来抱住张世福,直往后退。
张世顺看着张陶渊说:“你想干什么?”
张陶渊手上的白笛已经不见了,他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看着张世顺说:“我军与回纥大战,虽然有伤亡,但也不多,这里面有一万余人,八千都是你们回纥的,你父母或许就在里面。”
张陶渊说完,观察张世顺的反应,张世顺看向那密密麻麻,不知何时站立起来的尸体,感觉一阵诡异,张世顺又看向张陶渊,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些尸体全站了起来?
张陶渊见张世顺看他,脚步也没有再后退,脸上笑着,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你父母没死吗,你不去看看这些尸体里有没有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张世顺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回忆的温情和恐惧在内心不断对抗,张陶渊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张世顺思考。
不久之后,张世顺仿佛想明白了,他对张陶渊说:“你为什么帮我?”
张陶渊说:“因为你我有缘。”张世顺听不懂,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张世顺说:“如果我找到了爸爸妈妈,你会怎么做?”
张陶渊这一笑,“我会将你的爸爸妈妈厚葬,我唐军上下吊唁三天,为你父母送行,去留随你。”
左明一听这话,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元帅。”张陶渊一摆手,眼神变得锐利,左明没有再说下去。
张陶渊这话,在张世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而对于左明,对于唐军来说,三天却是耽误不起的,唐军眼下虽然大胜,然而左有契丹,后有蛮夷,其实身处包围之中,三天,会耽误他们的行军。
张世顺又问了第三个问题:“要是我没有找到呢?”
张陶渊说:“如果这里没有,那么证明你父母还活着,你也可以离开。”
张世顺听完张陶渊的话,想了一会儿,对张世福说:“弟弟,你在这里等着,我相信爸爸妈妈肯定还活着。”
张世顺说完跳下小坡,张世福伸手,张世顺已经跳到空地上来,张世福一路小跑,也跟着跳了下去,他年纪不过四岁,这小坡虽然不高,对张世福来说却是有些高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