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顺话说完,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吱呀”一声,褐色的木门被拉开了,屋子里站着一个老头,张世顺从门槛上下来,抬头看着老头,笑着喊:“福伯叔叔。”
福伯听见张世顺叫他,也没回应,伸头左右看看,眼见周围没人,把张世顺拉进屋里,很快把门关上了。
张世顺站在药堂里,四周都是棕色的木柜,药草的味道充斥了张世顺的鼻孔。
福伯走到张世顺身边,弯腰问他:“小顺,你怎么来了,这几天都没见你,我还以为你……。”
眼见福伯的样子有些黯然,张世顺把背篓从背上放下,揭开盖在背篓上的衣服,里面遮着的是满脸通红,时不时咳嗽的张世福。
张世顺听着弟弟的咳嗽声,看着弟弟难受的样子,张世顺对福伯说:“福伯叔叔,我弟弟病了,你能把他治好吗?”
福伯听见张世顺的话,走到张世福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扒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然后替张世福把脉。
福伯把着张世福的手腕,一会儿过后,福伯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张世顺看着福伯叹气,连忙问福伯:“福伯叔叔,我弟弟他怎么样?你放心,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以后我肯定挣钱还你的。”
福伯看着张世顺眼泪鼻涕横流,心中也是于心不忍,他摸着张世顺的头,把他抱在怀里说道:“小顺,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如今这世道,我们能活命已经不错了。”
张世顺挤开福伯,两眼看着他,问道:“福伯叔叔,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福伯起身转过,背对着张世顺,慢悠悠的说道:“你弟弟他,没救了。”
张世顺听着这句话如雷贯耳,福伯的“没救了”三个字一直环绕在他耳边,张世顺一时间呆住了,哭泣声之后,张世顺带着哭腔对福伯说:“不可能,福伯叔叔,我弟弟只是风寒,怎么可能没救了?”
张世顺对着福伯吼,然而福伯却是转身对张世顺说:“唐军把我们的家底全抢走了,街上所有的药材、丝绸、财宝都被搜走了,小顺,不是我不想救,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福伯苍老的声音在叙述着唐军的暴行,但其实他真的没有药材吗,只是身处乱世,谁能不为自己考虑呢,至于张世顺说挣钱还药钱,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呢。
福伯接着说道:“你弟弟他虽然只是风寒,但没有药材,哪个郎中又能治病呢?”
张世顺听完福伯的话,他呆愣了一会儿,伸手抹干自己的眼泪,忽然跑到一旁的药柜边上,拉开一个药柜,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张世顺接连拉开几个药柜,里面只有一些草药的残渣,张世顺看向福伯,福伯叹口气,低头对张世顺说:“对不起,小顺,你弟弟他的病已经拖不起了,你就……。”
福伯说道这儿就停住了,张世顺能猜到福伯想要说什么,药房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张世福的咳嗽声。
张世顺看着弟弟,他走过去蹲下摸着弟弟的脸,而张世福看着哥哥,一时间也没有再咳嗽,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张世顺把背篓背起来,朝门口走去,他说:“谢谢你,福伯,但是我弟弟不会死的,我不会丢掉他的。”
福伯看着张世顺的背影,伸出手想要说什么,然而张开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张世顺走出药房,好一会儿后,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孩走出来,她走到福伯身边,福伯把她搂在怀里,女孩问福伯:“爸爸,咱们家不是还有一箱药材吗?为什么不救世福哥哥呢?”
福伯摇摇头说:“孩子,咱们如今国破家亡,是自顾不暇呀,老天会谅解我们的……老天会原谅我们的。”
张世顺背着张世福走了好几家药房,有的要么不愿意救,要么是没有药材,张世顺几乎跑遍了全城,从中午到天黑。
张世顺带着张世福走到一个角落,一个黑漆漆的墙角,张世福坐在背篓里,呼吸声很重,脸色潮红,两只眼睛眯着像是要睡觉。
张世顺赶紧拍拍弟弟的脸,“弟弟,你不要睡着啊。”
张世福睁开眼看看张世福,又把眼睛眯上,张世福说:“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张世顺没想到张世福会说这么多话,之前他都只会叫哥哥,张世顺说:“不会,不会,弟弟你不会死,哥哥一定有办法救你,你不要睡着啊。”
张世福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重费力的呼吸着,张世顺知道,再不给张世顺找个温暖的地方,给他喝药的话,他真的会死的。
张世顺把牙关一咬,背起张世福,朝着一家药房走去。
大街上此时点着灯笼,举着唐旗的巡逻士兵举着火把依然在巡逻。
张世顺一路上尽量避开人群,绕到药房的窗户边,药房并不是唐军重点看守的地方,所以人少,张世顺抬头看看窗户,里面漆黑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