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堡主站在原地，内心一片平静，好像从没这么安静过。雇心魔阵正在散去，来自未来时间凯风的战龙召唤器正在隔绝罗刹力量。

但正如星魁所言，雁心魔阵最大的起效变数还是人，堡主的耳边再度回响了那时星魁对他说的话：

「洛小熠与你这么亲近，可他却对你的痛苦视若无睹」

堡主眨了下眼，像是溺水者刚浮上了岸，控制不住地喘，瞳腔微缩，张了张嘴，回神似的喃喃道：

“我与小熠这么亲近，却从没告诉他……任何心里话……”

嘭。

一瞬间，他的身体内由内而外地开始颤抖。耳朵那传来了一点点的气泡一样的声音，在耳膜那里轻轻炸开。手脚变软，几乎支不住自己的身体，意识在崩踏，好像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成了空谈。

到头来，他分明怨错了人，可他胸口的空虚与愤怒，仍不见少。

但他没有可以恨的人了，胸口的心跳上去，碰不到顶，下落，又没了音。

他还活着吗？还在呼吸吗？还能看得见吗？

凯风扶住了他，堡主的身体完全僵硬，他的脸被凯风的动作推进怀里，身上近乎纯净的水象力量让他回了神，干涩地张口：“我到底…要恨谁？”

我这半生的愤怒，该给谁？

我这半生的不公，又该找谁？

凯风平静地看着他，凯风并没有堡主此刻所经历的一切记忆，但他读出了更加巨大的痛苦与无力包裹在这个灵魂身上。

这是一种浓郁的黑色味道，凯风想道，或许在一切结束之后，他才能真正获得这样的记忆，才能真正理解自己吧。

“你记得东方末、百诺和子耀吗？”凯风说道，“东方末因为是孤斗星门的族子，被同族人排斥，被同龄人孤立。百诺是光象斗龙战士，却被大家叫作灾星，除了法月长老，没有人亲近她。子耀继承了他死去的哥哥的星象力量，也活在自责和他人异样的目光下”

“所以，并不是只有你在忍受。这些问题客观存在，凯风，你恨的是不公”

分明是斗龙战士，却被他人轻视；分明继承了星象力量，却被他人讽刺；分明也通过了考验，却被说成跟班；分明也有自己擅长的地方，却被拿来见短。

我要如何的「温柔善良」，才能对此不感到介怀呢？

——

修爵士站在那些变成碎石的地方，伸手去触碰，竟有一种实体的触感。

不，不对，是真的可以摸到！

“......”他有些无措，手上真的抓到了一块灰黑的石头。“那个，我拿这个东西，会出事吗......”

百诺瞬身闪了过来，把修爵士吓得一激灵。但好在手抓得紧，东西没掉。

“你在哪里拿的？”百诺问道，得到答案后看向那片废墟，“放心，不会出事，但还是放回去吧，毕竟是未知的东西”

修爵士立即甩开了。

百诺没有其他的发现了，但探险起见，她想看修爵士岛上的所有活动记录，修爵士自然同意，而她们一起出去后，恰好看见了洛小熠，和那只火焰伶盗龙。

白诺立刻皱眉，“小熠，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它的形态……”

“我不是说这个“白诺难得地打断了洛小熠，她的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你确定它还活着吗？这是个死物。”

洛小熠对上她的目光，也立刻扭头，才发现那些黑色斑点没有随着黑雾的消散而褪去。“难道……这些是……尸斑？”

火焰伶盗龙身上掩盖在鳞片下的层层尸斑，一层叠着一层，厚重得告诉他们死亡二字。

“起死回生，和圣龙鳞一样不符合常理。”百诺说道，心中又浮现了另一个猜想——这个世界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接二连三的不合常理插入这个世界。

可维系第三世界的原初斗龙战士已经死去，半成品们也已经离开，按道理来说，这个世界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平静。

地表崩塌，星龙暴乱，但一件事都没有发生，平静的让人后怕。

“那现在要送它走吗？”洛小熠说道，手抚上伶盗龙的身体，却能感受到它脉搏的跳动，“但我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原因，就没办法修补错误的裂痕。

火焰伶盗龙哼哼几声，用头去蹭洛小熠的手，获得安慰，它的心中也彷徨而小心。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维系支撑这个世界……

“……！”百诺忽然明白了什么，“小熠，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推断吗？”

“你指的是，这个世界的斗龙战士死去的事？”洛小熠一时没跟上白诺的思路，还有点云里雾里。

“嗯，半成品顶上作用，不一定是因为正品死亡，失去斗龙战士的第三世界还在运作，恰好说明了这一点“百诺说道，她遗漏的那一点正在被拾起，拼接成第三世界的真相，“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原本的斗龙战士并没有死亡，而是被法则驱逐了。”

洛小熠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斗龙战士这层身份被剥离了？”

是了，他们都反应过来了，起初推断出死亡，却从没去验证猜想，这让他们一时有些懊悔。

“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找到他们，将「斗龙战士」重新唤醒，掌握并稳固这个世界，避免再次外物的到来而让它彻底瓦解。”

他们的身份虽然被消解，但身上仍有某些特性没有被同化灭除，因此在法则不知情，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拼命支撑世界运转。

现在已经顾不上第三世界洛小熠去哪了，先搞定这五颗星星再说。

修爵士的飞船迅速带着他们去往目的地，也幸亏个人资料中有第三世界洛小熠的详尽信息，否则还真找不到方向。

尽管俗话说，车到桥头自然直，但真临到了，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难怪要剥离他们的身份，这也太奇怪了”洛小熠说道，“居然没有一点儿反应，一切如常。”

他看见了第三世界的凯风他们在圣龙学院上学，对于第三世界洛小熠的离开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再也不联系不探究，还有闲情玩点桌游。

其他人就算了，凯风怎么也这样？他们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应该是发小，第三世界的他们怎么这么生疏？

洛小熠心中有种说不清的隔应。

百诺张了下嘴，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到他们让他们回想起来，从法则手中夺回「斗龙战士」。

洛小熠皱了下眉，刚想抱怨几句，扭头就看见火焰伶盗龙，小家伙还冲他眨眨眼，表示疑惑。

洛小熠：诶，有了！

“我有个办法，不如试试看凯风的做法？”

第三世界五颗星星正在上课——

第三世界凯风正在做笔记，老师抽取学号，恰好是第三世界洛小熠的，可他不在，老师顺着排，抽起了邻座的第三世界凯风。

他上课很认真，自然答出来了。但他坐下时，不自觉看了眼身旁的空位，本能地想做些什么，可仿佛身上有股力量牵着他，令他满脑子只有黑板上的公式。

而下了课，他感到了疲累，老师关心地问他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可第三世界的凯风只能一如既往地微笑摇头，尽管他每天都按时睡觉，但身体总显得劳累不堪。

他靠在栏杆上，等其他人来找他。

手指又开始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最近总是上演，他的双手总会莫明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束缚而要大力摆脱的样子——妈妈很担心，怕是压力太大的躯体化，也去过医院，但什么也没有。

第三世界凯风用力握了下手，颤动停止了，不过不是每次都这么有用。

第三世界的东方末、蓝天画和子耀来找他了，打过招呼后聊了点小事。第三世界子耀非常担心：“凯风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第三世界凯风摇头：“放心，没事，昨晚我8点就睡了。”

但后半夜总是惴惴不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第三世界东方末和蓝天画突然也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也吵闹，又突兀地一句“你要谋杀亲夫？”

莫明脸红闪躲。这一幕太熟悉了，连第三世界子耀都习以为常，可第三世界凯风却生出了一股异样感。

这两人肢体动作僵硬，互动也显得陌生，倒显得像个陌生人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想，楼下传出了一阵尖叫。

“有恐龙啊——！！”

他们立刻趴在栏杆上，就看见底下有一只通体红色的恐龙在左右张望，全下意识开口：“这怎么可能？普通人怎么会看得见？”

话音刚落，他们彼此惊骇又疑惑地看向彼此，奇怪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在不远处观望的洛小熠捏着一张通信符，“小家伙，抬头，小傻瓜们在楼上看你呢”

火焰伶盗龙额头上贴紧了一张符纸，上面附着了火元素力量，没那么容易被吹走。

它立刻抬头，果然看见了四个小脑袋瓜，并且水灵灵地对上了视线。

火焰伶盗龙怒吼一声。

他们受惊地跑开了，但令人疑惑的是，他们从火焰伶盗龙的面前跑了出来，却不选择从另一个较远的出口逃，有种莫明的喜感。

洛小熠：这外号真没取错

他们四散而逃，火焰伶盗龙随便挑了一个追，洛小熠定睛一看，顿时没好气道：“你追凯风干嘛？”

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人有些惊慌地跑，第三世界凯风压根不敢回头，那一股股龙息抹在他后颈，令人发麻。

第三世界的东方末和蓝天画长着一张火焰伶盗龙认知里父母的脸，它不好追，总觉得不好；而第三世界子耀年龄又太小，它就只能追第三世界凯风了。

洛小熠：......

他没招了。

百诺：“有理有据，好苗子。”

修爵士站在后面，忍不住捏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