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典韦这句话砸下来之后，没有人再接话。

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把那句“这笔账俺记下了”卷散了又拼起来，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江湖散人们各自偏过头去，有人低头看脚面，有人假装在整理袖口，也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别人身后。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再辩解，承认等于认罪，辩解等于心虚，沉默是唯一安全的答案。

但沉默之下，心思早就在各自胸腔里转了好几圈。

蜀国那边，张飞虽然嘴上说了“俺们蜀国光明磊落”，但他站在人群里环顾四周时，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魏国和吴国的人身上多停了几瞬。

他面上不显，但脑子里已经在想——是魏国自己人干的吗？毕竟他们自己人里也未必人人都想让徐澜过关，徐澜到底是个外人，魏国的人就真那么信他？

他想到这里又瞥了一眼典韦和夏侯惇，两人确实在为徐澜着急，那副模样不像装的，那万一不是魏国自己人呢？

赵云站在张飞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石台。

他也没有刻意去看谁，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道假光出现的位置和时机，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如果非要他在心里放一个猜测，魏国、吴国、那些江湖散人，都有嫌疑，但吴国的可能性不大，孙策那人他打过交道，行事还算敞亮。至于魏国……他不想往下想了。

诸葛亮站在蜀国队伍靠前的位置，羽扇搁在臂弯里没有摇。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人群一眼，目光一直落在石台上那个蓝发的背影上。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道假光的出现，说明在场的人中，至少有一个不想让徐澜过关。

至于那个人是谁，来自哪一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澜已经被人盯上了，而这个人还在人群里，安静地站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国那边，孙策收了脸上的笑意，抱着手臂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几个江湖散人身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嘴上说了“不是我江东的人”，但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不是自己的人干的当然最好，但如果是呢？

他侧头看了周瑜一眼，周瑜没有接他的目光，折扇挡在身前，看不出表情。

孙策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公瑾不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至于队伍里其他人……他暂时不愿意往下想。

周瑜站在孙策侧后方，目光安静地落在石台方向，面上的神色始终平淡。

他确实不知道那道光是谁放的，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地方，谁都有可能。

魏国的人未必都向着徐澜，蜀国的人未必都光明磊落，那些江湖散人更不必说，至于吴国……他把“吴国”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急着给自己的队伍打包票，只是把扇骨轻轻敲了一下，沉默地收住了所有想法。

孙尚香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弓带攥在手心里，被攥得发皱。

她没有看任何人，但周围的人都在想什么，她隐约能感觉到——那些沉默里藏着的东西，比明面上的争吵更让人不舒服。

魏国这边，司马懿一直站在队伍最靠后的位置，拢着袖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石台上徐澜跪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典韦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己这边的魏国士兵。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把刚才那道假光的来处盘算了好几遍，魏国、蜀国、吴国、江湖散人，都有可能。

但他也清楚，无论如何，徐澜方才那一下差点掉下去，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人还活着，还坐在台上，还没有放弃。

典韦还攥着拳头站在最前面，他没有再回头看人群，但他的脸色依旧沉得像一块被风蚀了多年的石头。

他也明白，刚才那么多人，那么多个方向，那道光的来源根本不可能靠喊话喊出来。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风还在吹。

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的猜测在各自的胸腔里转着，没有一个人把它说出来，但也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不是我干的”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