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阳的夜生活并没有受到常宅的影响,魏婴跟着夷希微身后,看着她稳健又轻盈的步子。那背影笔直如孤松立于悬崖,不与周遭烟火同流,也不向任何人倾斜半分。月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将世俗的喧嚣与欲望都隔绝在外。
魏婴望着那道清冷的轮廓,觉得这样的身形太正了,他无法将任何不好的词放在这样的背影之上。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脚步声骤停,夷希微眉心微蹙,倏然回首,正正撞进少年那双灼亮的眼睛里。她看见少年眼波一荡,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希微,我们去吃夜宵吧!

不等她开口,少年已一把拽住她袖口,风风火火往烟火缭绕的烧烤摊奔去。夷希微摸了摸腰间那个蓝曦臣送她的荷包,还好她今非昔比了。
说起来她作为师祖,确实还没请她这个小徒孙吃过一顿饭,反倒托魏婴的福在江厌离那蹭了顿夜宵。
夷希微对吃食向来没有欲求,尝了一口便搁下。魏婴给她要了碗糖水,转头却将桌上烧烤一扫而空,连她咬剩那半串也在风卷残云时被魏婴捏进了手里。
竹签举到唇边,魏婴才看见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盯着看了半晌,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像是偷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既臊得慌,又舍不得放下。
他偷眼去瞧夷希微,却不想夷希微十分敏感,立刻抬起了头,看见只剩最后一根,便露出一种类似“慈爱”又类似“宠溺”,又好像掺了几分“无奈”的四不像眼神:
够吗?不够我再去给你点一些。

魏婴被这眼神烫了一下,那点隐秘的慌乱忽然变得无处安放,只得低头将肉狠狠撸进嘴里。

好啊。
夷希微便真去点了。魏婴撑着下巴看着她立在烧烤摊前的身影,觉得有些不和谐,可这份不和谐却又取悦到了他。
于是,夷希微回来时,便看见他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这样的笑,魏婴在听学时期作弄蓝启仁后露出的笑十分相像。她皱了皱眉,环顾左右,没看出周围人有何不妥,她又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你做了什么?

魏婴一愣,连忙摇头,却莫名有几分心虚:

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夷希微狐疑地瞥了他两眼,但她对情绪感知向来迟钝,魏婴那点遮遮掩掩的心思,她半分也窥不透,只得作罢。
我点了一份一样的。你若吃不完,可以带回去给江澄尝尝。

魏婴撇了撇嘴,他才不呢,他宁可撑死,也不给江澄那混蛋。
他想对夷希微吐槽江澄,但想想还是算了,他还是不去污夷希微的耳朵了。
待到酒足饭饱,魏婴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晃去结账时,发现账已经被夷希微结了,更是觉得这姑娘好得跟天上仙子似的。他竟然因为江澄的恶意揣测而动摇,他太卑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