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酒水食物的助兴,气氛又热闹了起来,温情姐弟回了座位,夷希微的药罐也支了起来。三人各受了杯酒,便不再饮,端看众人载歌载舞,孩子们东窜西跳,倒也惬意。直到魏婴开口,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
魏婴我不想转为鬼修了。
夷希微脸色一变,心中惊跳,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夷希微为什么?
玄都.你莫不是因为阿姐要去冥界
话至一半,便被夷希微一个眼刀截断了。火星擦过耳边发丝,飞向身后的黑暗消隐不见,玄都闭上嘴,才知夷希微根本没和魏婴说自己要去冥界的事,顿时懊恼万分。
魏婴什么冥界?
玄都咬了咬唇,圆不回来便不愿再开口,任魏婴怎么瞪他他也不理。夷希微也不解释,只问:
夷希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放弃。
魏婴摇头,他太知道夷希微了,夷希微既然瞒他,那必是不愿他知道。那等他说完,夷希微没准已经编好谎话来搪塞他了。
魏婴你不说我便不说。
至此,气氛再次僵住。
魏婴的目光转到被夷希微握住的手腕上,这是夷希微苏醒后才有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他清楚地记得那只被握住的手腕上有一条草编手链,绿如翠玉,数日不枯。
他第一次见那条手链是在他救人的那个雨夜,夷希微上马坐入他怀中的时候。而那天晚上夷希微掩护他躲避鬼差离去时,他从百鬼从中看见了罗阎——那个曾说夷希微是他喜欢的类型的男人,神情倨傲,衣袂翻飞,明明身处群鬼怨气之中,却仍飘飘欲仙,不惹尘埃,犹如神祇临世。
毋容置疑,手链是罗阎送的。
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了吗?所以连一条草编的手链都要日日抚摸。
魏婴罗阎便是你口中说的“鬼差”吗?你因为他,所以要去冥界吗?
夷希微没想到魏婴能猜得出来,一时愣住。而玄都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更是意外:
玄都.罗阎是谁?
没人回答他。
魏婴你要去冥界找他?
夷希微张了张口,觉得答“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总觉得会有歧义,但她又说不上来有什么歧义。然而魏婴看她神态便晓得了答案,哪需要她开口。
魏婴扯了扯嘴角,明明早就没了痛觉,却依旧觉得心揪着疼,像被人生挖了去一样。
魏婴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如果不是玄都说漏嘴,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走的那天?还是根本就打算不告而别?
魏婴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
魏婴是岐山一行让你有了我会去缠着你错觉?还是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
夷希微脸色有些难看,也问自己为什么。但与之前数次扪心自问的结果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没由来的抵触,仿佛一说出口便再也无法挽回。可她想留住什么,却又不知道。
而魏婴见夷希微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却笑不出来了。他敛了神色,一言不发地用怨气卷了已经沸腾起盖的药罐放在地上,倒出一碗放在夷希微脚边:
魏婴若是前者那大可不必。我自杀救你,一半出于义,一半源于情,从不后悔。但你放心,若让我放弃所有只为跟着你,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玄都不再插话,心中却深以为然,他也觉得魏婴做不出来,毕竟这家伙还有师姐师弟挂心,还想看着江家恢复往日辉煌,哪和他这样孑然一身,无所顾及。
魏婴若是后者,那我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看着夷希微的头顶,淡声道:
魏婴我去消化今日吸收的怨气,你喝了药就早些休息吧。
说完看了眼玄都,本想也嘱咐他一句,但对上那双又深又亮的瞳仁时,却瞬间打消了念头。
他心里是更偏向第一种原因的,而夷希微会那样想,他觉得和这个走哪跟哪的偏执狂脱不了干系!
关心这种家伙早睡晚睡简直是浪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