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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

这个O碰一下就哭

周六清晨,季家老宅的铁门在薄雾中缓缓打开。

沈屿站在门口,穿着季淮衣柜里最正式的一件黑色大衣。大衣是全新的,吊牌昨天才剪掉,肩线严丝合缝地卡在他——季淮的身体——的肩膀上。他抬手整理袖口的时候,指尖碰到袖扣的冰凉触感,忽然想起出租屋里季淮穿着他那件起毛球的灰色连帽衫的样子。

四天。季淮在他身体里住了四天,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杯子,睡他的沙发。而他站在这里,即将走进季淮二十年的牢笼。

“走吧。”他低声对自己说。

开门的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在季家做了二十年。她看到沈屿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恭敬,有疏离,还有一种藏在皱纹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少爷。”她接过沈屿的外套,“季先生在楼上书房等您。”

沈屿点了下头。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玄关的监控摄像头——季淮昨晚画的那张图上标注过,玄关摄像头是固定角度的,覆盖范围从大门到楼梯口,但照不到客厅的西南角。

他在心里默默对照了一遍那张图,然后跟着周妈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沈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季承远的信息素——冷冽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松木味。不是雪松,是更尖锐的、更工业化的松木。不是天然的。是他记得的那种味道。

季淮在出租屋里跟他说过:我父亲的信息素和我的成分不一样。他的是经过提纯和强化的。我是第一批产品,他是第一代原型。

沈屿推开门。

季承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和一叠纸质文件。他今天穿的是藏蓝色家居服,没有系领带,但整个人仍然板正得像一把入鞘的军刀。看到沈屿进来,他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沈屿坐下来。书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地落在父子俩之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基因双螺旋结构图,不是印刷品,是手绘的,落款是“季承远,2001年”。

“基因比对安排在九点半。季氏医学中心三楼遗传科。”季承远翻开面前的文件,“今天做的项目比往年多几项。除了常规的基因表达谱检测,还需要加做端粒长度、线粒体功能和腺体细胞活性。”

“之前没做过这些。”

“新项目。上个月刚引进的技术。”季承远头也没抬,仿佛只是在向实验室汇报工作。

“我要知道为什么要加项目。”

季承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儿子。两道目光碰在一起的时候安静了整整一会儿。

“你以前从来不问我原因。”季承远说,“你只是做。”

“以前是以前。”

季承远微微眯了下眼睛。这个微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沈屿捕捉到了——那不是愤怒,是审视。像一台仪器在重新校准读数。

“你的信息素浓度最近不太稳定。”季承远说,“上个月你母亲的私人医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在学校操场附近有过一次信息素失控——不止失控,是爆发。你自己知道吗。”

沈屿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那天操场上的信息素爆发,不是因为季淮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沈屿——不会控制Alpha的腺体。

“知道。”

“频率。”

“就那一次。”

季承远合上文件夹。“做完检测再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屿,“听说你在医学院交了朋友。”

沈屿的后脊微微绷紧。“同学。”

“跟你住一起的那个。”季承远转过身来,“Beta。”

沈屿没有接话。

“我对你交什么朋友没有意见。但你记住——你是季家的独子,季氏生物科技的未来继承人,你的基因序列在这家公司是有档案的。你和什么人接触,身体接触,都有可能被记录。”

季承远的声音很平,但沈屿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查过他了。”沈屿说。

“我查过每一个靠近你的人。”季承远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沈屿面前,“包括他。”

沈屿打开信封。里面是薄薄几页纸——沈屿的档案。不是学校系统里的公开档案,是更深层的。户籍信息、父母信息、幼儿园到大学的全部就读记录、体检报告。所有信息都看上去干净而正常,一个出身普通家庭、靠奖学金读完三年医学院的Beta。

但档案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屿的侧脸,拍摄地点是他们租住的那栋老居民楼楼下,时间大约是三天前。照片底部有一行打印的小字:“观察对象B。状态:持续监控中。”

沈屿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发凉。不是季淮腺体的反应——是他自己的恐惧。季承远已经在他们房子附近布置了监控。他不知道监控的具体形式、频率、覆盖范围,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拍到了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一件事:季承远把这张照片拿给他看,不是在告知,而是在示威。

“你不用紧张。”季承远说,“目前为止这个Beta没有威胁性。我让你看这张照片是想告诉你——你的人身安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你监视我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

“你可以这么理解。”

最可怕的不是威胁,是这种把控制包装成关爱的、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这种温度让一个人可以把监控、基因比对、精神控制全部说成保护,让人无法反驳。

沈屿把手上的照片翻过来放在桌面上,站起来。“我去做检测。做完就回学校。”

“做完之后回来一趟。”季承远重新回到电脑前,挥手让他离开,“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沈屿走出书房的时候,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他准备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季淮。没有文字,没有语音。只是一个信号——一个他们昨晚约定好的暗号。它的含义是:我已经就位。一切按计划进行。

沈屿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季家大门。

此刻,一墙之隔的季家后街。

季淮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里。他穿着沈屿旧衣柜里最不起眼的一件深灰色卫衣,戴着兜帽,站在街对面一栋废弃小卖部的屋檐阴影下,观察着季宅侧门的动静。八点四十七分,周妈出门买菜——每天雷打不动的作息,他小时候就记得。八点五十一分,后门的安保换班,中间有六分钟的空档。空档期内后门只靠电子锁和一个固定摄像头覆盖。摄像头的角度他昨晚在沈屿画的图上精确标注过——从后门往左三步是死角。

季淮等到八点五十二分,然后快步穿过街道,用沈屿那张医学院通用蓝卡刷开了后门。

门锁发出极细微的一声电子蜂鸣。季淮侧身挤进去,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佣人通道的楼梯间。佣人通道的楼梯连接着厨房和二楼杂物间,是一条不在主监控覆盖范围内的动线——因为当初设计这座宅子的时候,没有人认为佣人的动线需要严密的安保覆盖。

这是季淮计划里唯一的漏洞。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恍惚了一下——小时候他曾经无数次在这条楼梯上跑上跑下,因为正厅的楼梯是“主人用的”,他只能在大人们不在的时候偷偷走。有一回从楼梯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宋知远把他抱起来,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小阿淮,摔倒了就哭,别忍着。

他没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宋知远之前的事。

季淮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开,继续上楼。他的目标是季承远的书房——准确地说是书房里面那台笔记本电脑。沈屿今天上午会被带去医学中心做基因比对,书房会空出至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足够他把电脑里的文件全部拷贝一份。

但他还有一个目标。

阁楼。

季承远书房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隐藏的折叠梯,通向三楼阁楼。这个阁楼在季淮童年的记忆里一直是锁着的——季承远说那是储藏旧文件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但季淮十四岁那年偷偷溜进去过一次。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宋知远失踪后,他开始怀疑父亲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阁楼里面堆满了旧文件箱和废弃的实验设备。但季淮只记得其中一件东西——一个透明玻璃柜里,摆着一排编号标签但没有标签内容的空样本瓶。

每个瓶子上只贴着一串编号。不同的年份,不同的数字。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编号:JK-085。现在他知道那个编号代表什么了。他必须再次进入那个阁楼。

二楼。季淮在拐角处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秒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书房里隐约传来季承远打电话的声音——他在和人讨论今天基因比对的事情。至少现在,书房有人。

去不了。原计划被父亲提前结束电话的作息打乱,季淮把后背靠在小走廊墙上,闭上眼睛等了大概五分钟,才听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开合,和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季承远出门了。

季淮推开书房的门,快速走向电脑。屏幕亮着,还好——系统休眠但没有关机,只需要输入一个快速唤醒口令就能进入。季淮用的是沈屿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插上数据线开始自动拷贝。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得很慢,每百分之一都像一个世纪。

他利用这段时间在房间里快速搜索了父亲的抽屉和文件柜。书桌抽屉里没有照片,没有小锁下的私藏——沈屿上次来果然打草惊蛇了,父亲已经把那些档案整理收走。文件柜里也只有常规的业务合同和学术期刊,没有任何私人实验数据。

宋知远的确从这里撤走了一切痕迹。但他的结论和沈屿一样:季承远不是销毁,而是转移。

电脑拷贝还剩最后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季淮决定冒第二个险。他搬了一张椅子,踩上去按住天花板,把它往上推开。折叠梯滑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片灰尘,季淮压着咳嗽爬了上去。

阁楼比他记忆中更狭窄。他需要弓着腰才能站立,头顶的木梁上挂着蛛网,空气里有旧纸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那些旧文件箱还在,布满了七年无人问津的灰尘,废弃的实验设备堆在角落里,显微镜的镜头上已经长了霉菌。

但玻璃柜不见了。不是被挪走了,而是原本放玻璃柜的位置连痕迹都没有——地板没有压痕,灰尘堆积得很均匀,说明那个柜子至少已经好几年不在这儿了。

他低低骂了一声,正要转身下去,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东西——角落里一个旧文件箱的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蹲下去把箱子挪开,捡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很旧,纸质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对比度分明,但不是沈屿上次看到的那种标准档案照。

是一张双人照。两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一个是他父亲季承远——年轻版的,三十出头,意气风发。另一个他也认识。

宋知远。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褪色了很多,但笔迹仍然清晰可辨——“JK项目组,2008年冬。”

季淮把照片翻转,发现在宋知远和季承远背后的实验台上,摆着一个培养皿架。架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他自己见过的最小号培养皿——不是普通培养皿,是基因合成专用的微孔板。

而那些培养皿的盖子上,贴着不同的编号标签。

所有标签上都只有一串编号,编号的格式他再熟悉不过了。JK-072、JK-085、JK-104……这些编号和他们被删除的论文、被清空的档案一一对应。而其中一张标签被手指捏着,单独取下来放在显微镜旁边——JK-085,旁边手写着两个小字:“成功”。

季淮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宋知远是被清除的知情者,但在2008年,他是季承远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这两个人之间的分裂,一定发生在拍下这张照片之后。一定是因为什么。

他把照片收好,转身准备下去。但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瞬间,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不是Alpha的灼烧,不是信息素意义上的灼烧,而是更深层次的,更像是某种从脊髓底部升起的电流。他的膝盖猛地发软,整个人差点从阁楼口栽下去。

他的视线在那一刻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片空白。不是昏厥——他的意识还清醒,但他的视觉皮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接管了。在空白中他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不,不是回忆,是一个女人在说话,温柔而哀伤,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你是我的孩子。”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阁楼的灰尘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扶着木梁弯着腰,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不是沈屿。他没有被改造过腺体,没有被休眠过信息素。但刚才那个声音不是季淮的母亲,因为季淮的母亲从不那样说话——那个声音有一种季淮的母亲从来不曾有过的温度。

他慢慢直起腰。额头仍有冷汗,但他握着旧信封的手意外的稳。“妈……”他低声重复了这个词,不是叫自己的母亲,只是在回想刚才那个声音。那个不属于他却反复出现在身体记忆里的、温柔的女人的声音。那是沈屿的记忆。在沈屿的身体里,在他和沈屿在一起四天之后,沈屿的记忆正在被他无意识地读取。

这件事一旦说出来,沈屿身上的秘密就藏不住了。而季淮现在并不确定,沈屿的那些秘密,对于此时此刻站在阁楼里的他来说,属于一支解药还是一把刀。

他把照片揣进卫衣口袋,弯腰下梯。笔记本电脑在书桌上亮着,拷贝完的文件在硬盘里,屏幕已经暗了下来。季淮拔掉数据线合上电脑,把一切恢复到进来之前的样子,快步从佣人楼梯下到后门。

等他从后门回到后街那棵老槐树下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结束了。结果被留下了。他说要和你一起看。”

季淮靠在树干上,把一次性手机贴在额头上。几秒钟后,他打下一行字:“我拿到了东西。先回出租屋。有事跟你说。”

他把兜帽重新拉好,转身消失在晨雾散尽后的老街尽头。

两个小时后,出租屋的门被推开了。

沈屿走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但大衣的肩膀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不是季家的灰,是公交车座位的灰。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沙发前蹲下来看着季淮。

“我给你发信号的时候你在书房。”季淮说。

“对。他给我看了我的档案。”

“你的——我的档案?”

“你的档案。你爸在你身体里的档案。基因检测初始记录。他亲口说——‘你是所有作品里最完美的’。”沈屿把脸埋进手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季淮,他是在对你说的。”

季淮坐直了身体。“那份档案让你看到了什么。”

沈屿抬起头望着他。眼白里有些红血丝。“你的基因序列编号,不是自然生殖编目。是JK-001。你父亲的第一个基因项目不是JK-072——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季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残酷的平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父亲的项目编号系统,起始编号就是JK-001。我小时候见过那个编号,以为是最早的实验动物模型。”

他把藏在口袋里的那张旧照片拿给了沈屿。“我在阁楼找到了这个。”

沈屿接过照片,在看到宋知远和季承远并肩站在实验室里的那一刻,瞳孔深深地缩了一下。“这是JK项目组合影。可是你母亲手里也有一张类似的合照,是她和宋知远的——我上次回你妈那儿见过,是一样的背景,一样的实验台。”

“我母亲认识宋知远。”

“不止认识。你母亲很可能也参与了这个项目。”沈屿把照片翻过来,食指按在“2008年冬”那个日期上,“因为你的腺体如果真是那一年定型的,她才要带你走。”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这个推论太沉,太锋利,太像一个把所有人卷进去的阴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深秋的冷雨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出租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两个都没有起身去开灯。

然后沈屿缓缓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季淮的肩膀上——隔着起毛球的灰色连帽衫,隔着Beta身体微凉的体温。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轻到可以随时被甩开。

季淮没有甩开。

“你的嗅觉怎么样了。”沈屿问。

“……能闻到你了。”

“我是什么味道。”

“很淡。不是雪松,没有苦味。”他顿了一下,“是碘伏。稀释过很多倍的碘伏。”

碘伏是消毒用的。是清洗伤口用的。是医学生沈屿身上最真实的味道。沈屿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在季淮面前笑得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是一个普通的被认出来的人会觉得安心的笑。

“你上次说,”他收回手低声问季淮,“你是JK-001,是被后天设计出来的。那你记不记得你十二岁之前任何一件——让你觉得自己是人的事。”

季淮本来要拒绝回答。但沈屿蹲在他面前的姿势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自己脸上每一根睫毛、每一次眨眼、每一个沈屿特有的细微表情。于是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过了很久他才说:“有。摔倒了有人抱我。给我贴创可贴。让我别忍着。那个人是宋知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轻轻碎了一下。沈屿顺势把他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知道宋知远对季淮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一切关于“人”的记忆里最接近“父亲”的存在。而这个人,也已经被季承远抹掉了。

窗外雨还在下。晚高峰的车流在楼下断续驶过,出租屋隔音很差,喇叭和雨声全部灌进来,混着两个人克制到极致的呼吸。

许久,沈屿先松开。

“接下来怎么做。”

季淮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两个人的脸。他把从季承远电脑里拷下来的文件目录调出来,密密麻麻。他点开第一份——“JK项目总纲”,紧接着是终端编号协议和实验伦理审批记录。如果JK-001是季淮本人,那么后续还有002、003、004……季淮往下翻了一页。第二页的项目编号列表末尾,一行灰体小字夹在一个不起眼的命名夹层中:

“备用体-待激活——JK-002。”

该项目只标注了年份——十九年前。和季淮出生的同一年。而项目文件的状态不是“完成”,不是“终止”,不是“下架”。是“休眠”。

备用体。

季淮转头看着沈屿。沈屿也看着那行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属于季淮的眼睛里翻涌着季淮从没见过的惊涛骇浪。

“十九年前。”沈屿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今年二十岁。档案上被减掉的那一年是在哪里度过的……我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