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晨光透过帐缝,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榻前之人的肩头,一夜未熄的暖炉,依旧散着融融暖意,却暖不透沈知辞心底的焦灼。
他守在萧惊渊榻前,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始终紧紧握着萧惊渊微凉的手,片刻不曾松开,一双清澈的眼眸布满血丝,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受伤的萧惊渊还要憔悴几分。
他就这般静静坐着,目光一刻不离榻上面色苍白的男人,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在心底一遍遍祈祷,盼着他早日醒来。
昨夜军医的话犹在耳畔,虽言明萧惊渊暂无性命之忧,可伤口极深,失血过多,何时苏醒全凭自身意志,沈知辞始终悬着一颗心,不敢有丝毫松懈。
怀中仿佛还残留着萧惊渊倒下时的重量,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每每想起,他都心口发疼,后怕不已。
若不是为了护他,萧惊渊堂堂镇国战神,怎会落得重伤昏迷的境地。
这份以命相护的深情,早已彻底融化了他心中所有的冰封,消解了所有刻骨的仇恨。
什么家族恩怨,什么灭门之仇,在生死面前,都不及眼前这个人的安危重要。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想再与萧惊渊对立,不想再让他独自承受一切,更不想再失去他。
沈家的冤案,他要查,幕后的黑手,他要揪,可这一次,他要与萧惊渊并肩而立,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再也不要他独自扛下所有凶险。
“萧惊渊……你快醒醒……”
沈知辞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担忧,他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萧惊渊的手背上,眼眶微微泛红。
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许是榻上之人终究舍不得让他独自守候,就在这时,萧惊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沈知辞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萧惊渊的面容,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萧惊渊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随即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沈知辞憔悴担忧的面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泪光。
“知辞……”
萧惊渊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几乎微不可闻,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目光落在沈知辞身上时,依旧盛满了温柔与在意。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知辞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却又怕惊扰到他,不敢太过激动,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微微收紧,“感觉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我马上叫军医过来!”
说着,他便要起身去叫人,却被萧惊渊微微用力,拉住了手。
“我没事……别慌。”
萧惊渊微微摇头,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可看向沈知辞的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沈知辞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指尖动作轻柔无比。
“让你担心了。”
短短四个字,藏着满满的心疼与愧疚。
他昏迷的这一夜,想必眼前这个人,定然是彻夜未眠,守在他身边,受尽了煎熬。
沈知辞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萧惊渊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萧惊渊心口发疼。
“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只要你醒过来就好。”
他哽咽着,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俯身靠近,将脸轻轻贴在萧惊渊的肩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性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从未有过一刻,他如此脆弱,如此依赖一个人。
萧惊渊浑身一僵,感受着肩头的温热与泪水,感受着他的依赖与不舍,心口泛起阵阵暖意,所有的伤口疼痛,仿佛都在此刻消散无踪。
他缓缓抬手,轻轻揽住沈知辞的腰身,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伤口,更怕弄疼他,将他小心翼翼地拥在怀中,声音温柔而郑重:“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好好护着自己,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历经这场生死劫,他清楚地感受到,沈知辞是真的放下了仇恨,接受了他。
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心,他定会拼尽全力珍惜。
沈知辞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这个怀抱,为他挡过刀光剑影,为他扛过风雨危机,是他此生最安稳的港湾。
良久,沈知辞才缓缓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重新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澈,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脆弱,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果敢。
他看着萧惊渊,一字一句,语气郑重而认真:“萧惊渊,以前的事,我不再恨你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沈家一案,定然是丞相在背后一手操控,你奉旨行事,身不由己。从前是我执念太深,只看得见眼前的仇恨,忽略了所有细节,一次次误会你,伤害你。”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活在仇恨里,也不想再让你独自面对一切。沈家的冤屈,我们一起查,幕后的真凶,我们一起揪,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凶险,我都与你并肩而立,不离不弃。”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是他交付真心的承诺。
放下仇恨,不是原谅那些逝去的伤痛,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为了守护身边这个值得他倾尽一生的人。
萧惊渊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真诚,漆黑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暖意,满心都是动容与欣喜,握着他的手,愈发用力。
“知辞,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放下仇恨,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陪我共赴这场凶险棋局。
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他放下心结,等他心甘情愿地站在自己身边,一起为沈家翻案,一起铲除奸佞。
“当年沈家一案,的确是丞相伪造证据,蒙蔽圣上,我身为朝中手握重兵之人,圣上钦点我前去执行抄家命令,我根本无法拒绝。”
萧惊渊缓缓开口,终于愿意道出当年的部分隐情,语气带着浓浓的苦涩,“若我抗旨不尊,不仅沈家会被满门抄斩,连带着我麾下的将士都会受到牵连,届时,死的人会更多。我只能奉旨行事,暗中拼尽全力,护住你这唯一的血脉,为沈家留下一丝希望。”
“这三年来,我从未停止过调查,暗中搜集丞相谋私构陷的证据,只是他势力庞大,根基深厚,牵扯甚广,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步步为营,等待最佳时机,一举将他扳倒,为沈家昭雪。”
这些话,他压抑了三年,如今终于能说与他听。
沈知辞静静听着,眼眶再次泛红,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全部解开。
他终于明白,萧惊渊这三年来的隐忍与不易,明白他一次次护着自己背后的深情与苦衷。
“我都懂。”沈知辞轻轻点头,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我自幼熟读朝野典籍,深谙权谋谋略,虽不懂武功,但我可以帮你分析局势,梳理线索,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扳倒丞相,为沈家翻案,为天下除害。”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沉浸在仇恨里的落魄公子,从今往后,他是萧惊渊最坚实的后盾,是与他共赴棋局的并肩之人。
萧惊渊看着眼前眼神清亮、浑身散发着果敢与智慧的青年,心中满是欣慰与珍视,有他在身边,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他也无所畏惧。
“好,我们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坚定与深情,过往的恩怨隔阂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生死与共的羁绊,与并肩作战的决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沉稳的禀报声:“将军,沈公子,昨夜的死士已全部清理完毕,属下在死士身上,搜出了丞相与军中内奸勾结的密信,还有部分丞相私通外敌、贪墨军饷的证据!”
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惊渊与沈知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凌厉的锋芒。
“呈进来。”
亲兵立刻入内,将搜查到的密信与证据,恭敬地递到榻前。
萧惊渊强撑着起身,在沈知辞的搀扶下,靠坐在榻上,接过证据,与沈知辞一同仔细查看。
密信之上,清晰记录着丞相指使死士前来暗杀、与军中内奸里应外合的计划,还有他多年来私通外敌、贪墨巨额军饷的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太好了,有了这些证据,我们便能一举扳倒丞相!”沈知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语气坚定。
萧惊渊眸色冰冷,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场,这些证据,足以让丞相万劫不复。
“传我命令,严格封锁消息,立刻暗中排查军中内奸,将其一网打尽,切勿打草惊蛇。”萧惊渊沉声下令,语气威严,恢复了往日将军的决断,“养好精神,三日后,我们启程回京,拿着这些证据,面圣陈情,为沈家昭雪,清剿奸佞!”
回京,是必然之路。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真相,都要在京城,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沈知辞点头,眼神坚定,握住萧惊渊的手,与他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