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HOG电竞中心,寂静得能听见走廊空调的低鸣。
训练室的冷光灯一盏盏熄灭,只剩走廊尽头的壁灯,投下昏黄狭长的光带,堪堪笼罩住两人相邻的机位。
江炀扶着桌沿,缓缓站直。
久坐的麻木顺着脊椎蔓延,小腿肚酸胀发沉,脚步虚浮了半分。他垂着头,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压下身体的失重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泄露半分失态。
陆烬站在他身侧半步,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脚踝上,眼底的心疼翻涌成海,却被他死死按在眼底深处,只化作一句平淡的提醒:“慢点走。”
克制的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又酸又软。
江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侧过身,朝着训练室门口走,脚步却慢得很。不是因为腿麻,是因为不想离开。
密闭的空间里,雪松与白茶的气息还在缠绵,像缠在骨头上的藤蔓,扯不掉,也不想扯。
他路过陆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男人正弯腰收拾桌上的训练资料,黑色发顶近在咫尺。他能清晰闻到那股独属于陆烬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刚洗过的衬衫味道,干净又温暖,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心。
生理性的依赖又开始作祟。
白茶味极轻地漫出腺体,像小猫蹭着主人的裤脚,本能又卑微。
陆烬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江炀垂下来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很亮,在昏黄灯光下,像盛着碎碎的星光,却又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漉漉的,带着藏不住的脆弱与依赖。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一年前,江炀每次加练到深夜,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依赖,说“队长,我好累”。
那时候他会把人抱进怀里,用外套裹住,低声哄着“我带你回去”。
可现在,他只能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陆烬的喉结滚了一下,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声音平淡无波:“门锁了,走侧门。”
“好。”江炀垂着眼,应得乖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
走廊的灯光比训练室亮些,冷白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笔直的背影。
宿舍区在二楼,电梯停运,只能走楼梯。
楼道狭窄,台阶冰冷。
江炀走在后面,每下一级台阶,都能清晰听到身前男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像一颗定海神针,让他莫名心安。
走到转角时,江炀脚下一滑。
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腿麻,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去。
这一次,他没再硬撑。
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身前男人的衣角。
布料粗糙的触感,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江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松手。
可身体却比理智更快一步,手指死死攥着,不肯放开。
陆烬的脚步顿住。
衣角被少年攥得发皱,温热的指尖透过布料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颤抖。
能感觉到他的无措。
能感觉到他藏在隐忍背后的,无处安放的脆弱。
“站稳。”
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硬生生稳住了自己的脚步,任由少年抓着自己的衣角,缓慢地、稳稳地往下走。
没有触碰。
没有肢体接触。
可那一方被攥住的衣角,却成了连接两人的纽带,把咫尺的距离,拉成了生死相依的羁绊。
江炀的呼吸,轻轻喷洒在陆烬的后颈。
极淡的白茶味,混着少年独有的、因为紧张而泛起的奶香,丝丝缕缕,钻进陆烬的呼吸里。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感知力,让他清晰捕捉到少年的悸动。
他的雪松信息素,在体内疯狂躁动。
想要外放,想要将少年彻底圈进自己的气息里,想要伸手扶住他,告诉他“别怕,有我”。
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压制着本能,任由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在体内翻江倒海,表面却纹丝不动,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的队长。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漫长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江炀的指尖,始终攥着陆烬的衣角。
从二楼楼梯口,到宿舍区的走廊尽头,短短几十米,却像跨越了万水千山。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
知道自己该立刻松手,回到自己的宿舍,关上房门,从此和陆烬只是队友。
可他做不到。
这一点点的依靠,是他在这陌生的电竞中心,唯一的光。
他舍不得放。
走到宿舍门口,陆烬停下脚步。
江炀的指尖,也跟着松了松。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一丝不舍,收回了身侧。
“到了。”
陆烬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嗯。”江炀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两人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口,隔着一道窄窄的走廊,遥遥相对。
走廊的灯,昏黄温暖。
陆烬看着少年垂得低低的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放在身侧的手指,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
很想再看他一眼。
很想告诉少年,你不用这么辛苦,你可以依赖我。
可他最终只是开口,声音克制得像结了冰:“早点休息,明天六点集合。”
“好。”江炀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有隐忍的爱意,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
江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他们今晚最后一次对话了。
说完这句,他就要转身,关上房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陆烬看着他,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晚安。”
“晚安。”
江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去拧门把手。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迟迟没有拧动。
他背对着陆烬,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把所有隐忍和克制,全部打碎。
陆烬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颤抖的背影,眼底的克制,终于碎了一角。
他很想上前,从身后抱住他。
很想告诉少年,我也放不下。
我也戒不掉。
可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直到江炀拧开房门,走了进去,“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只剩下陆烬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少年攥过的衣角。
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让他心安的白茶味。
陆烬的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右手的旧伤,在深夜的寂静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炀垂着头、泛红的耳尖和湿漉漉的眼睛。
雪松与白茶,在密闭的走廊里,依旧在无声地纠缠。
雪落在茶上,藏得再深,也藏不住那份汹涌的爱意。
夜深了。
HOG电竞中心的两扇房门,同时亮起了床头灯。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隔着一道墙,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江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指尖还残留着攥着陆烬衣角的触感。
那一点点的温暖,足够让他熬过这漫长的、思念成灾的夜晚。
陆烬坐在地上,背靠墙壁。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助理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给江炀换一双减震好的训练鞋,他脚踝容易受伤。”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让你换的。”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陆烬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无奈。
他知道,他们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要在克制与隐忍中,彼此折磨。
可他不后悔。
只要能守在他的小孩身边,只要能看着他在赛场上,一步步走向巅峰。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护他周全。
他也愿意。
雪落藏茶,皆是情深。
这场名为宿命的游戏,他们谁也逃不掉。
也谁,都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