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鞠婧祎  月鳞绮纪     

白茶缠雪

这个O碰一下就哭

HOG食堂的午后总是很吵。

电视屏幕循环播放着上周城市赛的回放,队员们扒着饭,边吃边聊,笑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把空气烘得温热。

江炀坐在角落,面前的糖醋排骨 untouched,米饭只扒了两口。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碗沿,碗壁还留着刚盛过热汤的温度,却暖不透冰凉的指尖。

刚才刻意逃开的雪松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像缠在骨头上的藤蔓,扯不掉。他知道陆烬没忘,就像他也没忘,青训营的夏夜,陆烬的雪松是怎么裹着他的白茶,把他从信息素应激的崩溃里捞出来的。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他还不用背负“Omega不适合职业赛场”的嘲讽,还不用因为原生家庭的苛责而自我厌弃,还能肆无忌惮地靠在陆烬肩上,吸着那股冷冽又温柔的雪松味,说“队长,我以后要和你一起拿全球冠军”。

可现在,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江炀,你咋不吃啊?这排骨真的好吃,我给你夹一块?”

傅骁端着餐盘凑过来,大块头的身影往桌边一坐,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黄的边。他说着就要伸筷子,却被旁边的沈星辞一把按住手腕。

“别瞎喂。”沈星辞翘着腿,下巴抬了抬,瞥了眼江炀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语气带着点惯有的毒舌,“人家金贵得很,怕沾了咱们Alpha的俗气,吃坏肚子。”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在沈星辞自己看来是实话。电竞圈本就重实力轻性别,可Omega打职业,在他认知里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江炀入队这两天,话少得像块冰,训练数据也平平,实在看不出什么天才苗子。

傅骁皱了皱眉,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能感觉到江炀身上的紧绷,也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和江炀的白茶味格格不入的雪松气息,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江炀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清冷的眉眼扫过沈星辞,声音淡得像水:“不用,我胃口不好。”

说完,他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我去倒垃圾。”

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路过沈星辞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向食堂的回收台。

沈星辞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装什么装,还真把自己当腕儿了?”

傅骁憋了半天,终于低声反驳:“他可能只是不舒服……”

“不舒服?”沈星辞嗤笑一声,“Alpha信息素都扛不住,还打什么职业赛?趁早滚回去当花瓶得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队员听见。有人附和着笑,有人低头扒饭不说话,没人真的去深究江炀到底怎么了。

没人知道,江炀不是扛不住Alpha的信息素,他只是扛不住陆烬的。

更没人知道,刚才陆烬坐在窗边,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角落的少年,连沈星辞的毒舌都没入他的耳。

陆烬指尖捏着筷子,一下下轻轻敲着餐盘。他看着江炀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单薄得像阵风,能被食堂里随便一句调侃吹得摇摇欲坠。

右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钝钝的,从虎口蔓延到手肘。那是去年全球总决赛留下的伤,子弹擦过的痕迹,至今还留着疤痕,阴雨天会疼,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也会疼。

他知道沈星辞说的是气话,却还是莫名烦躁。顶级Alpha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翻涌,想把那个嘴碎的Beta拎起来训一顿,想把江炀护进自己怀里,告诉所有人“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可他不能。

他看着江炀把餐盘倒进回收桶,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

他得让江炀自己站稳。

哪怕过程再难,哪怕他要在背后默默扛着所有的风言风语,哪怕要看着少年因为偏见和质疑而自我否定,他也不能再伸手扶了。

一年前就是他太急着护着,才让江炀觉得自己是累赘,才让少年毅然决然地离开青训营,断了所有联系。

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烬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食堂,脚步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江炀这两天的训练数据——补枪率62%,走位精准度58%,残局处理能力71%。

数据不算差,甚至比很多青训队员都好,可和他预期中的天才苗子,还差了点。

更让他揪心的是,数据备注里写着:【多次出现信息素应激反应,训练中途暂停,心率异常】。

陆烬的眉心狠狠蹙起。

他知道江炀的应激障碍有多严重。以前在青训营,为了帮江炀克服这个毛病,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每天陪着江炀在信息素浓度高的训练室待着,一点点用自己的雪松味中和其他Alpha的气息,陪着少年慢慢适应。

可现在,他只能看着数据,无能为力。

他走到江炀的机位前,指尖拂过键盘,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少年的手指很细,指腹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薄茧,键盘上还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陆烬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碰一碰那把椅子,指尖却悬在半空,又猛地收了回来。

别碰。

别让他有任何依赖的错觉。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位,坐下,打开游戏,却迟迟没点开始。

屏幕上跳出好友申请的提示。

是助理教练。

【队长,江炀的训练计划要不要调整?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

陆烬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两个字:【先按原计划】。

又补了一句:【别刻意针对,也别刻意关照】。

助理教练回了个“明白”,又发来一条:【对了,刚才沈星辞在食堂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孩子就是嘴碎】。

陆烬看着“嘴碎”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他只会记住,是谁在食堂里,用一句话,让江炀的背影更僵硬了几分。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炀走了进来。

他刚从洗手间回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刚才在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去翻涌的情绪。

他以为训练室里没人,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机位前,刚要坐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坐这里。”

江炀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陆烬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窗边的男人。

陆烬坐在自己的机位上,身体微微侧着,朝着他的方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那是队长的专属机位,视野最好,位置最宽敞,以前只有教练能坐。

江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

他指了指自己原本的位置,离陆烬隔着三排电脑,是他刻意选的,安全距离。

陆烬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看得他心口一揪。

他知道江炀刚才在食堂受了委屈,知道沈星辞的话戳到了少年的痛处。

他是队长,是HOG的核心。队员被欺负,他本该出面护着。

可他不能以“队长”的身份护着。

他只能用别的方式。

陆烬站起身,走到江炀面前,身形挺拔,阴影笼罩住少年。他比江炀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江炀无法抗拒的坚定。

“这里视野好,看屏幕清楚。”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平时的戏谑,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平平淡淡的,“对你训练有帮助。”

江炀的呼吸乱了。

他能闻到陆烬身上的雪松味,比刚才在训练室里淡了很多,却依旧精准地缠上他的白茶味,像宿命的引力,拉着他无法逃离。

他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腺体微微发烫,是应激反应还没消的迹象。

“陆队……”

“坐。”

陆烬打断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江炀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江炀的手腕冰凉,像玉石,陆烬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的地方瞬间泛起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跳得飞快。

江炀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用……”

“江炀。”

陆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的汹涌,只说了一句,“我是队长,听我的。”

这句话,是他们重逢后,陆烬第一次用“队长”的身份,对他下达指令。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公平的、合理的安排。

江炀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偏见,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个空位前,缓缓坐下。

椅子很宽,比他原本的位置大了一倍,旁边还放着备用的电竞外设,都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

陆烬看着他坐下,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机位,没有再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一米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对方的信息素,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能看见对方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却又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无法逾越。

江炀坐下后,指尖一直微微发颤。他打开游戏,却迟迟没动鼠标。

身边的雪松味很淡,很温和,没有平时的压制力,像冬日里的暖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而不烫。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以前在青训营,陆烬就是这样,用淡淡的雪松味陪着他训练,在他应激发作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别怕,我在”。

现在,这种味道又出现了。

江炀的鼻尖一酸,赶紧垂下眼,把脸埋得更低,生怕陆烬看见他眼底的湿意。

他不能依赖。

不能再依赖。

可身体的本能却不受控制。

白茶味在胸腔里轻轻颤抖,主动朝着身边的雪松味靠了靠,像漂泊的船找到了岸,像迷路的鸟找到了巢。

陆烬的余光一直落在江炀的侧脸上。

他看见少年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看见少年的指尖在鼠标上悬而未落,看见少年的肩膀微微紧绷,却又因为他淡淡的信息素,悄悄放松了几分。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撞碎肋骨。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

他知道自己不该把江炀安排在自己身边,不该让少年再次习惯自己的信息素,不该让少年再次产生依赖。

可他忍不住。

他看着少年在食堂里受委屈,看着少年因为一句话而红了眼,看着少年独自站在角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他就没办法坐视不管。

哪怕只是让少年坐得舒服一点,让少年多一点安全感,哪怕只是用“队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护着他一次。

陆烬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打开游戏,声音平淡地说:“开始吧,补枪练习,我陪你。”

江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烬的方向。

男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侧脸的线条冷硬,神色淡漠,仿佛刚才伸手碰他的手腕,只是一个无意的动作,仿佛刚才让他坐这里,只是一个合理的安排。

可江炀知道,不是的。

他能感觉到陆烬的刻意。

能感觉到那淡淡的雪松味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能感觉到一米之外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却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炀的指尖落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开始。

游戏加载的界面里,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头像,指尖微微发颤。

雪松缠白茶。

宿命的引力。

明明是刻意的克制,明明是刻意的距离,却还是在这一刻,紧紧缠在了一起。

他知道,从坐下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开了。

也不想逃了。

训练室里,键盘声再次响起。

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不过一米的距离,补枪的节奏却渐渐契合。

白茶味与雪松味,在冷气里悄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