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后的休赛期,日子慢得离谱。
没有通宵的训练赛,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赛程,没有满场喧嚣的观众与刺眼的聚光灯。
临海公寓的落地窗敞开着,晚风昼夜不休地灌进来,带着潮湿温柔的海味。
全队放假各自散心,公寓整层只剩江烬和沈辞两个人。
外人总以为,舞台上那场万众皆知的告白、金雨下十指紧扣的相拥,早已让他们水到渠成、彻底圆满。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确定心意,却迟迟没有确定关系。
像一场无声的、私人的极限拉锯。
谁都动心,谁都沦陷,谁都离不开对方。
但同样的,谁都舍不得彻底打破现在的距离。
傍晚七点,落日熔金,橘红色晚霞铺满海面。
沈辞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落在平板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新版本野区改动,宽松的黑色家居衬衣袖口微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褪去赛场指导的清冷锐利,整个人温顺又松弛,眉眼浸在落日余晖里,温柔得过分。
浴室水声骤停。
江烬擦着湿发走出来,发丝滴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少年刚洗完澡,身上带着微凉的水汽与淡淡的沐浴清香,褪去赛场上杀伐果断的野王戾气,单薄干净,少年气十足。
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房间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江烬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在沈辞身侧的地毯坐下,离沙发很近,仰头看他。
“还看战术?”
沈辞垂眸,视线从平板屏幕落至少年湿漉漉的眉眼,淡淡应声:“随便看看,新版本对你有利。”
“休赛期,不用顾比赛。”江烬嗓音偏低,带着洗完澡后的慵懒沙哑,目光直白又滚烫,直直锁着他,“顾我就行。”
直白的撩,坦荡的偏爱。
换做旁人,早已溃不成军。
但沈辞太会拉扯了。
他眼底浅浅漾开一点笑意,不躲闪,不疏离,也不靠近,只是轻轻抬手,指尖精准落在江烬额前湿润的碎发上,替他拨开黏糊的发丝。
动作很轻,带着习惯性的温柔,克制、规矩、恰到好处。
“嗯。”他轻声,“一直在顾你。”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坦然接下他所有的直白。
可偏偏,不往前一步,不越半分界。
江烬指尖微蜷。
他最吃沈辞这一套。
全世界他都可以强势碾压、绝对掌控,唯独面对沈辞,永远被牵着节奏。进攻落空,逼近无效,每一次直白的心动,都会被对方温柔接住,然后稳稳停在原地。
不上,不下。
不进,不退。
极致拉扯。
江烬抬臂,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虚虚扣住,指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
“沈辞。”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不是质问,是试探。
少年眼底坦荡直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舞台之上,万众之前,告白落地,十指紧扣。
赛后日夜相伴,独处朝夕,晚风相拥。
可从头到尾,没有确认,没有定义,没有名分。
沈辞垂眸看着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睫毛轻颤,音色温软又清冷:
“你觉得呢?”
他不回答,反问回来。
把所有选择权、所有界定,轻轻抛回给江烬。
四两拨千斤,完美拉扯。
江烬盯着他安静温润的眼眸,忽然轻笑一声,松开手腕,转而抬手,掌心覆上他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细腻的下颌线。
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交缠,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滚烫的暧昧。
“我想算恋人。”
江烬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想躲。”
沈辞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少年锋芒万丈、举世无双,站在世界之巅,从不会怯场,从不会犹豫,赛场之上永远杀伐果断、绝对主动。
唯独在他面前,步步试探,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沈辞抬手,覆在他的手背,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样轻轻贴着。
“我没有躲。”
“那为什么不确认。”江烬眼底微暗,“你在等什么。”
沈辞安静两秒,晚风掀动他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烬,你刚刚登顶。”
“你的王朝才刚开始。”
“我怕我牵绊你。”
这就是他所有拉扯的根源。
他心动更早,沦陷更深。
可他曾跌落赛场,满身遗憾,早已习惯隐忍、习惯后退、习惯藏起私心。
他想让少年永远耀眼、永远无拘无束,不受任何羁绊,不受任何非议。
所以他接下他所有的偏爱、所有告白、所有靠近。
却始终,不敢跨出最后一步。
温柔,克制,进退有度。
极致拉扯,岁岁留白。
江烬瞬间懂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彻底消弭所有距离,气息滚烫,字字清晰:
“你从来不是牵绊。”
“是我唯一的归宿。”
沈辞瞳孔微颤。
这一瞬,他险些破功。
几乎想要彻底放弃所有克制,顺着心动,彻底沉沦。
可多年的隐忍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微微偏头,避开相抵的额头,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冷静的沙哑:
“别逼我。”
不是拒绝,是求饶式拉扯。
是我早已爱到极致,只是我不敢。
江烬看着他避开的侧脸,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又宠又无奈。
他太懂沈辞了。
赛场上沈辞是最完美的军师,进退有据、滴水不漏。
私底下,沈辞是最擅长拉锯的人,温柔筑墙,寸寸隔绝,永远让人靠近一寸,又永远差最后一寸。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早已在一起。
只有他们知道,两人之间永远隔着薄薄的、看不见的一层膜。
捅不破,拆不开。
江烬没有再逼近,顺从地后退半寸,却依旧坐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语气慵懒又执拗:
“那我等你。”
“你不跨过来,我就一直撩。”
“你要极限拉扯,我就陪你拉扯一辈子。”
沈辞垂眸看他,眼底温柔泛滥,藏不住、压不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少年的眉眼,动作极尽缱绻。
“无赖。”
“只对你无赖。”江烬顺势靠在他膝头,闭着眼,声音软软的,“别人不配。”
晚风穿窗,落日余晖缓缓消散,天色渐晚,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客厅光影温柔,安静缱绻。
沈辞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膝头的少年,指尖轻轻梳理他依旧微湿的发丝,心底汹涌滚烫,表面永远沉静温柔。
他承认。
他在拉扯。
他贪恋少年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偏爱、所有热烈直白的爱意。
又恐惧世俗目光、恐惧身份隔阂、恐惧自己耽误他万丈前程。
所以他接爱、回应、温柔陪伴。
却始终,留一寸留白。
不拒绝,不确认。
不推开,不拥有。
是温柔的禁锢,是隐忍的沉沦,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漫长又极致的私人拉锯。
良久,夜色渐浓。
沈辞低头,唇几乎贴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只有晚风听得见:
“江烬。”
“再等等。”
少年没有睁眼,轻轻应声:“好。”
“多久都等。”
窗外海风绵长,岁岁往复。
赛场硝烟落幕,王朝永续。
唯独两人之间的晚风拉锯,温柔纠缠,无止无休。
——你步步奔赴,我寸寸回应。你一往无前,我温柔围城。
——无人认输,无人逃脱,双向拉扯,终身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