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落败的阴霾,笼罩了整个沪城电竞馆。
金色的雨为对手落下,FG战队一行人垂首走在选手通道里,闪光灯不停闪烁,镜头追着他们拍,没有了赛前的追捧,只剩满屏的质疑与惋惜。
“天才打野江烬决胜局致命失误,FG痛失冠军”
“新人王急功近利,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解说的复盘、网友的谩骂、粉丝的失望,透过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砸向走在最末尾的江烬。他依旧戴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更低,遮住了所有情绪,只露出紧绷的下颌,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
队友欲言又止,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教练跟在身侧,眉头紧锁,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回去好好调整,夏季赛还有机会。”
江烬没应声,脚步没停,径直上了战队大巴。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他靠在车窗上,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决胜局最后一波团战——他盲僧绕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一头扎进对手布下的视野陷阱,从野区天才,变成了葬送比赛的罪人。
沈辞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开。
“视野漏洞太大,容易被针对。”
“天才最忌自负。”
字字诛心。
江烬攥紧口袋里那张褶皱的名片,指尖泛白。
他十九岁,出道即巅峰,一路顺风顺水,听惯了赞美,习惯了碾压,从未尝过这般跌至谷底的滋味。骄傲让他不屑于向人低头,可赛场的失败,赤裸裸地告诉他,他的短板,致命到能毁掉整支队伍的努力。
大巴驶回战队基地,江烬没有回宿舍,转身就往外走。
“烬哥,你去哪?”队友连忙喊住他。
“有事。”
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名片上地址对应的小区。
车子一路行驶,停在一片闹中取静的公寓楼下。这里远离电竞圈的喧嚣,没有训练馆的紧张,连晚风都透着闲适。
江烬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亮着暖光的楼层,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抬手,按下了门禁号码。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沈辞清润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上来吧,1202。”
推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和那天在电竞馆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屋子不大,装修极简,干净整洁,客厅没有多余的杂物,只在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专业的电竞设备,键盘鼠标擦拭得一尘不染,屏幕还亮着,上面停着的,正是今天总决赛的回放画面。
沈辞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语气平淡:“坐。”
江烬站在原地,没有动,浑身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桀骜,只是紧绷的身形,泄露了他此刻的局促。
他是江烬,是被全网捧上天的天才打野,如今却要低头,向一个退役三年的人求教,这份落差,让他浑身不自在。
沈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靠在桌边,看着他,率先开口:“想说什么,直说。”
江烬抬眼,看向沈辞。
男人眼底温润,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平静,那份历经赛场沉浮后的淡然,是江烬此刻从未拥有过的。
他握紧拳头,放下所有骄傲,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改我的问题,视野、节奏、大局观,所有的短板,你教我。”
不是商量,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可这份执拗里,藏着不甘认输的韧劲。
沈辞轻笑一声,走到电脑前,点开刚才的回放,定格在江烬失误的那一波:“你觉得,你今天输在哪?”
“我不该贸然开团,视野没排查干净。”江烬咬牙,直白承认自己的失误。
“这是结果,不是原因。”沈辞指尖点了点屏幕,“你太执着于个人操作,眼里只有野区和击杀,从来没有队友,没有全局。你打野是为了带飞全场,却忘了,职业赛是五个人的游戏。”
“你的野区入侵凶狠,但每一步都只想着自己秀,不给队友留退路,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对手摸透了你的性格,稍微引诱,你就会冲动上头。”
“还有视野,你只看自己野区的眼位,从不关注队友线上的视野盲区,对手就是抓住你这个弱点,一步步把你引进圈套。”
沈辞的话,直白又犀利,句句戳中要害,没有丝毫留情,却也精准地剖开了江烬所有的问题。
江烬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却无从反驳。
因为沈辞说的,全是对的。
“我能改。”他抬眼,眼底满是倔强的火光,“只要你教我,我就能改。”
沈辞看着眼前的少年。
骄傲,自负,天赋绝伦,却也输得起,放得下。
明明浑身是刺,却在失败后,愿意放下所有身段,来寻求改变。
这股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辞沉默片刻,关掉比赛回放,转头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教你?”
江烬一怔。
是啊,沈辞早已退役,脱离了电竞圈,没必要蹚这趟浑水,更没必要花时间教一个素不相识的对手。
他抿紧唇,思索片刻,认真开口:“你教我,我可以给你报酬,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
“我不差钱。”沈辞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我教你,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收起你的天才傲气,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训练期间,无条件服从我的所有安排,不许质疑,不许顶嘴,更不许半途而废。”沈辞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职业选手的严苛,“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他要教的,是一个能扛起队伍、能稳扎稳打的顶级打野,不是一个只会单打独斗的野区霸王。
江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做得到。”
为了赢,为了不再输掉比赛,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冠军,他可以放下所有骄傲。
沈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可,随即拉开身边的电竞椅:“现在,打开你的账号,打一把单排,我要看你的全部操作。”
江烬没有迟疑,坐了下来,戴上耳机,指尖落在熟悉的键盘上。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急于秀操作,不再一味追求凶狠入侵,脑海里想着沈辞说的话,每一步都变得谨慎。
沈辞就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时不时开口指点。
“这里放眼,别漏视野。”
“别贪野,帮中路抓一波,控住节奏。”
“撤退,对面打野来了,你现在打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句都精准到位,在沈辞的指挥下,江烬这把打得异常顺利,节奏完美,视野拉满,最终轻松拿下胜利。
摘下耳机,江烬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换一种打法,竟能如此顺畅。
沈辞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看,不靠极限操作,一样能赢。职业赛场,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江烬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暖光落在沈辞身上,褪去了传奇选手的光环,却依旧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自己崇拜的,从来不止是沈辞巅峰时的操作,更是他这份对赛场的通透,和运筹帷幄的大局观。
“我知道了。”江烬低声开口,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信服。
夜色渐深,江烬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辞,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当年……为什么突然退役?”
整个电竞圈都在猜测,辅神沈辞在巅峰期退役,是伤病,是内讧,还是另有隐情。
沈辞闻言,指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又被平静覆盖。
“没必要提。”他淡淡回应,避开了这个话题,“明天早上六点,来这里训练,不许迟到。”
逐客令下得明显。
江烬看出他不想说,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沈辞独自站在客厅,看着屏幕上的比赛画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键盘边缘。
当年退役的真相,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三年,他不想再提,也不想把无关的人,卷入过往的泥潭里。
而楼下,江烬走出公寓,晚风拂面,却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烦闷。
他抬头看向12楼的暖光,攥紧了拳头。
沈辞不愿说,他便不问。
但他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这一次,他要改掉所有短板,褪去自负,跟着这位曾经的辅神,重新打磨自己,重回赛场,拿回属于自己的冠军。
少年心气,终要在打磨之下,褪去锋芒,长成能扛起赛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