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如蛇蝎

自那天从男生宿舍逃开后，林砚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

他换掉了所有常用的路线，避开江叙会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选修课故意迟到，专挑最前排人多的位置坐；再也不去三楼图书馆，宁愿挤在嘈杂的一楼自习；食堂只在人最少的饭点去，匆匆打包带回宿舍，从不在堂食区多留一秒。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江叙发来的消息铺满屏幕，他一条都不敢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咬牙拉黑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苏冉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去，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把人按在椅子上：“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前几天还好好的，说拉黑就拉黑，说不见就不见，你知不知道江叙最近快疯了？”

林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红，声音轻得像风：“我没有闹脾气。”

“没有？”苏冉气不打一处来，“你躲他跟躲洪水猛兽一样，不是闹脾气是什么？就因为查寝吓着了？林砚，江叙那种人，要是怕处分怕影响，一开始就不会靠近你！”

林砚心口一抽，疼得他指尖泛白。

他都知道。

他知道江叙不怕，知道江叙愿意为他扛下一切，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拖累他。江叙是天之骄子，是被学校重点培养的顶级Alpha，前途坦荡光明，不该因为一个藏在暗处的Omega，背上污名，留下处分。

“冉冉，你不懂。”林砚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是Omega，还是信息素不稳定的那种，一旦我们的关系曝光，所有人都会先指责我，说我勾引、说我不知廉耻，最后所有的压力都会转到他身上……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变成别人的笑柄。”

他从小就见识过太多AO相恋后的风言风语，他怕了，也怕江叙因为他，坠入那样的泥潭。

苏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自卑与不安，到了嘴边的指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叹息：“你就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扛，扛到最后，把真心对你的人都推走，你就满意了？”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满意吗？

一点都不。

每一次远远看见江叙的身影，他都要强迫自己转头；每一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靠近，他都要死死按住后颈的腺体，忍住扑进对方怀里的冲动；每到深夜，后颈腺体都会隐隐发烫，那是身体在疯狂想念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他比谁都难受。

而另一边，江叙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被拉黑、被躲避、被视而不见，易感期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彻底失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原本就清冷的人，如今更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连陆泽都不敢轻易跟他开玩笑。

“你别这么死撑着，林砚明显就是一时钻牛角尖，你去找他说清楚啊。”陆泽看着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信息素乱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劝道，“你这样憋着，信息素紊乱，对身体伤害很大。”

江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捏着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不想见我。”

他去找过林砚很多次。

图书馆门口等，宿舍楼下等，教室门口等，可每一次，林砚看见他就立刻转身跑，眼神里的慌乱与躲避，像一把刀，一遍遍割在他心上。

他甚至能清晰闻到，林砚身上的栀子香越来越淡，几乎彻底被阻隔贴掩盖，像是要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他不是不想见你，他是怕。”陆泽叹了口气，“林砚那个性格，看着清冷，其实比谁都敏感，他怕拖累你，怕给你惹麻烦，你得给他安全感。”

江叙沉默不语。

安全感。

他以为自己给的已经够多了，可到头来，还是没能让林砚完全相信，他可以为他扛下一切。

周五下午，公共课大教室，林砚终究还是没能避开江叙。

偌大的教室座无虚席，他来晚了，只剩下最后一排江叙旁边的空位。

林砚站在过道，进退两难。

江叙抬眸看他，深邃的眼底没有戾气，只有沉沉的疲惫与不易察觉的疼，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过来坐，这里风大。”

林砚攥紧书包带，指尖发白，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全程低头看着课本，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瞟。

整节课，江叙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可那股沉稳温和的雪松气息，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缠绕过来，一点点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林砚的心，一点点乱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书包，起身就走。

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江叙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他，不让他逃。

“林砚，”江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林砚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硬起心肠，用力挣开：“江叙，你放手，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江叙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与不甘，上前一步，逼近他，“我没同意，就不算结束。”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议论声隐隐传来。

林砚脸色一白，怕引来更多人关注，只能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决绝：“江叙，别逼我恨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江叙的心脏。

他看着林砚眼底的冷漠与疏离，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指尖无力地垂落。

“好。”江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逼你。”

林砚不敢回头，几乎是逃着跑出了教室。

直到跑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叙，对不起。

恨我总比跟着我一起受苦好。

而教室里，江叙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过道，周身的雪松气息瞬间冷得刺骨。

陆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放弃，他心里肯定还有你。”

江叙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

“我等。”

“等他愿意回头，等他不再怕拖累我，等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多久，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