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榆大学的午后总是安静得过分。
林砚避开食堂高峰期,拎着一杯温豆浆,慢慢走向图书馆。
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人少的地方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后颈的阻隔贴贴得严实,信息素被牢牢锁住,只要不出现意外,他就能一直扮演好一个普通Beta,安安稳稳过完大学四年。
只是最近,意外好像格外多。
刚走到图书馆大门前的林荫道,林砚就察觉到空气里的气息不太对劲。
一股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冷雪松味,像被风揉碎了似的,漫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紧绷。
是顶级Alpha失控前的征兆。
林砚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道走。
ABO常识里,Alpha易感期向来危险,情绪暴躁、信息素不稳,即便有校园隔离措施,靠近也容易被波及。他一个Omega,就算信息素再淡,也犯不上主动凑上去。
可视线一转,他就看见了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人。
江叙。
少年背靠着树干,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指尖用力抵着太阳穴,肩线绷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被他牢牢锁在体内的雪松信息素,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冷得像深秋的风。
林砚心脏轻轻一跳。
——他遇上了江叙的易感期。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察觉到不对,纷纷加快脚步绕开,不敢靠近。
林砚也想走。
他攥紧手里的豆浆杯,转身准备换个入口,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江叙的头埋得更低了,指节泛白,显然在强撑。
林砚脚步顿住。
他想起选修课上那人不动声色拉了他一把,想起对方帮他捡书时微凉的指尖,想起那双总是落在他身上、深沉又安静的眼睛。
算不上熟,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
他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忍心真的离开。
校园里的Alpha易感期安抚剂需要去校医院领取,江叙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不方便走动。林砚犹豫几秒,还是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自己备用的、温和型通用安抚喷雾——不是Omega专用,只是普通镇定款,Beta也能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同学……”
声音刚出口,林砚就后悔了。
江叙猛地抬头看他。
那双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眼,此刻覆着一层躁意,瞳孔颜色更深,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侵略性,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林砚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骤然加速。
“你……你的易感期?”他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这里有安抚喷雾,或许有用。”
他把喷雾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江叙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递过来的手上,再不动声色地,落在他后颈那片平整的白色阻隔贴上。
鼻腔里,除了他自己失控的雪松味,又飘进了那缕熟悉的栀子香。
极淡,极软,像一缕温温柔柔的风,轻轻撞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刚才还翻涌不休的烦躁,竟莫名被压下去了几分。
江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怕?”
林砚愣了愣,老实点头,又轻轻摇头:“怕,但你……看起来很难受。”
他不敢说,其实江叙的信息素虽然压迫,却并不让他厌恶,甚至比路上遇到的那些普通Alpha,还要让他安心一点。
江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几秒后,他伸手接过喷雾,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掌心,微凉的温度让两人同时一顿。
他没有立刻用,只是攥在手里,低声道:“你不用待在这儿。”
“我知道。”林砚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你用完……记得收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想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扣住。
江叙的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握着,没有强迫,却也没放开。
“等等。”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别走远。”
林砚僵在原地。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空气里冷雪松与淡栀子的气息,悄然交织。
他能感觉到江叙的情绪在慢慢平复,那股压迫感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克制疏离的顶级Alpha。
林砚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是个Omega,对方是个正在易感期的顶级Alpha,这样近距离接触,本身就越界了。
“我……”他想挣脱。
“就一会儿。”江叙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的味道……能让我安静下来。”
林砚猛地抬头看他。
味道?
他瞬间脸色微白,下意识摸向后颈:阻隔贴没松,信息素不可能外泄……
江叙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眸色暗了暗,没有点破,只是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别开视线,低声道:“抱歉,刚才失控了。”
他低头对着喷雾按了两下,淡淡的薄荷味散开,将外泄的雪松信息素彻底压了回去。
刚才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平静。
林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耳根悄悄发烫:“没事,安抚剂有用就好。”
“嗯。”江叙把喷雾递还给他,指尖依旧微凉,“谢了。”
“不用,举手之劳。”林砚接过喷雾,飞快塞进包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我去图书馆了,再见。”
他几乎是逃着走进图书馆大门,直到拐过书架,才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颈腺体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过,连带着心跳都迟迟不肯平复。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信息素也没泄露,可江叙那句“你的味道能让我安静下来”,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
——这个人,好像总能轻易察觉到他最想隐藏的东西。
而另一边,林荫下的长椅上。
江叙望着林砚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他手腕的地方。
那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栀子花香,还残留在鼻尖。
不是错觉。
不是信息素泄露,不是阻隔贴松动,而是刻在腺体深处、独属于林砚的气息。
他的Omega。
一个把自己藏得极好、连信息素都淡得像风的Omega。
江叙垂眸,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片深沉的笃定。
林砚。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