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星榆大学红砖墙的教学楼,把初秋的暖阳筛成碎金,铺在蜿蜒的校道上。2
第一
开学季的喧嚣还未散去,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各色信息素混着少年少女的笑语,在空气里轻轻浮动。好在校园全覆盖了信息素隔离屏障,再加上人人佩戴的阻隔贴、随身抑制剂,倒从不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混乱场面。
林砚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回的专业教材,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浅淡的白色。1
他是个Omega,却又是最不像Omega的Omega。
天生腺体发育特殊,信息素淡到近乎虚无,若不是入学体检精准测出Omega的腺体标识,任谁都会把这个身形清瘦、眉眼清冷的少年,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
没有Omega与生俱来的柔软软糯,更没有浓烈扰人的信息素,林砚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安静。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乖乖在后颈腺体处,贴了一片素白的信息素阻隔贴,彻底藏起那点微不可闻的气息,也把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
中文系的课程清闲,林砚不爱扎堆,领完教材便一头扎进图书馆,直到傍晚才抱着书离开。
怀里的教材摞得太高,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群,沿着梧桐树荫慢慢走。
转角处是去往宿舍的必经小路,平日里人不多,林砚刚转过弯,便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力道不算轻,他怀里的书本瞬间哗啦啦散落一地,墨色的书页被风卷起,胡乱翻飞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抱歉。”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像是浸了初秋的凉意,磁性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林砚回过神,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书,轻声回了句“没关系”,声音清浅,带着Omega骨子里藏不住的柔和,却又淡得像风。
指尖刚触到一本烫金封面的文学史,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利落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拾起了那本书。
他下意识抬头。
夕阳恰好穿过梧桐枝叶,落在身前少年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丝毫没有冲淡他周身凌厉的气场。
少年身形挺拔高挑,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眉眼生得极精致,却又带着Alpha特有的凌厉感,眉峰微挑,瞳色深邃,下颌线利落干净,只是静静站着,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顶级Alpha。
林砚的心里几乎是立刻生出了本能的判断。
即便对方周身没有外泄一丝信息素,可刻在基因里的阶层差异,让他微微绷紧了脊背,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星榆大学无人不知,计算机系的江叙,是本届最耀眼的顶级Alpha,冷雪松信息素凛冽干净,压迫感极强,却又能将自身信息素掌控到极致,从不会随意惊扰旁人。
他是学霸,是天之骄子,也是校园里最不敢让人轻易靠近的存在。
江叙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帮他把散落的书本一一捡起,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林砚猛地缩了缩手,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红。
“谢谢。”林砚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教材。
江叙的目光在他微垂的眉眼上顿了顿,又扫过他后颈那片平整的白色阻隔贴,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应了声“嗯”,将书摞整齐,递回他怀里。
林砚抱着重新摞好的书,往后退了小半步,再次低声说了句“麻烦了”,便打算侧身离开。
偏偏这时,一阵风骤然吹过,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也让他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微微翘了起来。
一丝极淡、极清浅的气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风里,转瞬即逝。
像是雨后初晴的栀子花,干净、温柔,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淡到几乎要融进秋风里,却精准地钻进了江叙的鼻腔。
顶级Alpha的嗅觉远超常人,哪怕是这微乎其微的气息,也被他牢牢捕捉。
江叙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见过太多Omega的信息素,浓烈的、甜腻的、妩媚的,却从未闻过如此干净清浅的味道,不恼人,不刻意,反而像是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竟让他常年紧绷的心神,莫名松缓了一瞬。
林砚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抱着书,快步从江叙身侧走过,清瘦的背影很快融进梧桐深处,周身依旧没有半点多余的气息,仿佛刚才那缕栀子花香,不过是江叙的一场错觉。
江叙转过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也带走了那抹残留的栀子香。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触碰过对方手背的微凉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良久,江叙才收回视线,迈步离开,只是心底,却莫名记下了那个眉眼清冷、抱着书本匆匆走远的少年。
而快步离开的林砚,走到无人的拐角处,才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阻隔贴,确认没有松动后,才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这场梧桐树下的偶然相逢,早已在不经意间,让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悄然缠绕,也让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注定要在这场青春里,撞出满心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