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岁月似掌中捂不住的沙在指缝间悄然流逝。又是一年盛夏时节,雅良街今天挂满了一派喜庆的红色,乐班子的唢呐和锣鼓激荡的演奏声响彻整条街,为这阳光明媚的盛夏填了几分喜气洋洋的气氛。
位居婚队最前方的送亲的公子身骑高头大马,胸前戴着一朵夺目艳丽的红花球,后面是八人抬的大红花轿,不必猜也知道这家娶的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两侧围满了凑热闹的街坊邻居。
“欢迎欢迎。”门前,身着喜袍的中年男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停歇地往屋里迎着手持礼品的宾客。
红段整齐地装饰着门庭顶端的门牌,那用烫金染料写的楷书“贠”字极为夺目。
在忙着热闹的众人所看不见的地方,奥尔菲斯视线从房梁上收回,修长的手指推稳左眼的单边金丝镜,深邃的瞳孔将这群热闹的人们一扫而过,皮鞋踱在水泥地面上传出清亮的响声。
庭院里,凤冠霞帔的红衣女子的容颜如旧,除了那多几分苍白与憔悴,以及那晚过后再无光亮的棕黑双眼。她站在那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开眼笑的妇女身后,伸出长着鲜红长指甲的手掌,片刻后又黯然销魂地落下。
四年了,她从未下得了手。
用红色的帕巾——生前那罪恶的红盖头拭去眼泪,止不住的抽泣,在这大喜之日,她在想是不是也应该去桌上端碗酒敬弟弟。
“今天貌似是这里挺热闹的日子,这位小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涕泪交加?”
身后响起一阵低沉的男性嗓音,受惊的贠情蓦地回首,只见一位着装奇怪的男人大腿翘二腿坐在她家的长椅上。
“你……你是?”贠情转过身,后退几步,离远这个奇怪的男人。
“您不用怕,全当我也是来吃席的一份子就好。”西装男人莞尔一笑,“您可以叫我奥尔菲斯。”
贠情仔细大量一番此人,双腿交叠背靠长椅,双手微并拢自然地放在腿上,颇感几分优雅,虽这样的着装打扮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她此人大致确实没什么恶意。
“你看得见我……?”贠情仍然有些警惕地问道。
奥尔菲斯笑出声,“小姐真会开,玩笑,我若是看不到你,怎能与你一同对话?”
骄阳午日,门庭若市,道喜的宾客在热闹地开怀畅饮,这边一具孤独的灵魂与初时者畅所欲言。
奥尔菲斯端着贠情方才去取来的酒碗又饮了一口,别说这白酒还别有一番风味,“不瞒您说,听闻贠小姐和我庄园里的一位朋友是故人我才特意来找您的。”
……
在得知贠情来到庄园前,谢必安去找过她。
半天前。
青年身着一袭黑衣,身边舞动的风吹起他身后黑白相间的长辫。他雷厉风行大步流星地走进极具中华风的屋内,朝坐在方桌前的青年道:
“安兄,你猜我在后花园看见谁了?”
同样梳着黑白相间的长辫的俊美青年闻声抬首,朝走进屋的血气方刚的青年莞尔一笑,继而垂眸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油纸伞。空气中弥漫的檀香烟雾,仿佛是为他披的一层朦胧的纱衣。柔和俊丽的凤眼丝毫不显女气,反而眸里深邃如潭。
“无咎不妨说说看。”
范无咎直言不讳:
“你老相好。”
若不是一身凛然正气,长着一张俊逸的脸庞,范无咎着实像一个登徒子。此时他正靠在门沿,支起一只脚,双臂环胸打趣他的结义兄长。
“……胡说什么!”
谢必安的耳根染上些许绯色,他放下手中的油纸伞,朝诽谤的范无咎看去,俊俏的眉梢皱在一起。
他迄今为止没碰过女人,哪来的什么老相好。
范无咎一声轻哼,不知是打趣还是嘲讽地勾起薄凉的嘴角:
“你仔细想想,真猜不出来是谁?”
见谢必安觉得他是在胡闹般,自顾自品着茶不理他,范无咎继续往下说:
“成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你,雅良街的贠家大小姐贠情啊。”
谢必安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强大的电流将他的神魂抽走。以至于忘记反驳范无咎。
“只可惜啊,人家正和那老雾鬼在后花园共进午餐呢。”
范无咎如此诽谤兄长依然脸不红心不跳,还在说这话的时候斜睨了谢必安一眼观察对方脸上的神色。
谢必安仍一副惊魂未定之模样,那双如墨般的深邃眼眸风云变幻,思绪万千。
他就静静地立在那里,静止不动,足足有半分多钟,待思绪收回,垂眸道:
“我们与她早已阴阳两隔,无咎你一定是看错了。”
…
青年的背影纤瘦颀长,黑白相间的长发整齐地变成长辫自然垂落于身后,俊俏的眉眼里写有几分忧郁。他在曲径的鹅卵石道路驻足,深邃的墨色眼眸缓缓扫过眼前空无一人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