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唤了她的小名。从前在京城,谢必安在外人面前会尊称她为“贠小姐”,刚认识的时候亦是如此。久而久之熟络之后,便开始叫她小名。
阴间和阳间的人是无法见面的,他和范无咎早在六年前便已与她阴阳两隔。而现在,她正坐在自己旁边喝得酩汀大醉。
答案只有一个。
——她死了。
谢必安早在看到她一身凤冠霞帔时便在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想,但这猜想太过于可怕,他不想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他视为亲妹妹的人。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谢必安放慢了语速,用柔和的声音再度问道。
温柔的声音,同他的主人一样温柔。
往往怕就怕在他人的关心或一句问候,听着谢必安叫自己的小名,听着他用那熟悉的嗓音温柔地跟自己说话,贠情再也忍不住了,钻进了谢必安的怀里。
他温柔的声音,拧开了贠情眼泪的阀门。
将脑袋埋进结实的胸膛里,双臂从后环抱住了谢必安。他的体温不高,却令她感到异常温暖。
欧利蒂丝庄园入户厅,回荡着少女青稚的啼哭声。
谢必安一只手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一只手贴在她的后脑上,将脑袋按在自己怀中,丝毫不介意眼泪或是鼻涕沾湿自己的衣襟。
“我不想说……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他们的……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他们…懂事之后我一直都在孝顺他们,照顾弟弟们……”
她哭得泣不成声,苦诉得语无伦次。
谢必安的呼吸滞了一拍,欲将落在她脊背上的手悬在了半空之中。
“…受委屈了……我在,没事了。”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愧疚,他便只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深表同情。
……
待眼泪哭干她离开了那结实的胸膛。不知是喝太多酒的缘故还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贠情的脸红得像火烧云。谢必安贴心地从桌上取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此时她半个人还在谢必安怀里,坐了起来。似是有一株纯黑色的花在她的心里疯长,心跳愈演愈烈,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谢必安的脖颈。
近在咫尺的距离,相同的呼吸频率。
“如你所见,我已为一个孤魂野鬼着上这身肮脏的嫁衣。”
她用满含春水的勾人的桃花眼摩挲过谢必安颧骨分明的脸庞。
“必安哥哥,你还要我吗?”
她原以为谢必安会手忙脚乱地推开她或是不知所措地怔在那里。
而谢必安只是静默地注视着这张青稚的脸,神色未变。
“你喝多了,小姐。”
殷晴从他温柔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清冷与淡漠,于是结束了这场恶作剧。
“年轻真好啊。”
一道成熟的女声响起,随之一名戴着烫金半脸面具的女人出现在视野里。
来者极具哥特风的打扮,金色的半面羽毛长鼻面具,相衬双肩的秀丽黄羽披肩,华丽黑裙之下,夸张的大鸟笼裙撑几近垂地。整个人似一只华丽的黑黄相间的鹂鸟。
“您就是夜莺女士吧?欧利蒂丝庄园的管理人。等候您多时了。”贠情主动上前与之握手。
“见过夜莺女士。”谢必安朝夜莺颔首微笑。
“看来我们的新人和谢先生是‘老朋友’了。”夜莺的黑羽毛扇遮住了脸部唯一露出来的部分,只留一双棕眸着实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