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栖，外头有位先生要见你。”
芸娘掀帘走了进来。
“不见。”
“那位先生说是你的旧识。”
听到“旧识”二字，宋云栖一时失神，指腹被右手捻着的绣花针刺破。
这文绉绉的称呼，倒像是那位先生用的词……
不，不可能，他不会知道她在这儿。
宋云栖终是放下了针线，缓步走了出去。
刚见着那人的背影，宋云栖便认了出来，果真是他，他寻来了。
那先生似是感受到了宋云栖的存在，转过了身，看着她。
“阿栖，我来找你了。”
宋云栖是在自家铺子里遇到的孟鹤堂，不过那时的他还叫孟祥辉。
听父亲说他是德云社新来的，是郭老师的徒弟。
那时的宋云栖已是及笄的年岁，却依旧天真烂漫。
她只知道这个大哥哥是个好人。
嗯，对她温柔的都是好人。
孟鹤堂常到宋云栖家买东西，宋云栖做刺绣时他也会在一边看，于是两人很快就熟识了起来。
可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宋云栖的父亲突发心梗，死在了店里，母亲也丢下她自己离开了。
宋云栖从此没了亲人，街坊可怜她，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最后是孟鹤堂在湖边找到了她。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
熟悉的称呼，孟鹤堂向来爱这么叫她。
不过这次宋云栖没有反驳，她伸手抱住孟鹤堂，“小朋友没有家长了……”
宋云栖自认不是一个爱哭鬼，可那天在湖边，她硬生生把孟鹤堂的衣服给哭湿了一大片，就连最后到了他家也没能止住，实在丢人。
孟鹤堂替宋云栖操办了她父亲的丧事，为了供她继续上学还找了份兼职，他成了宋云栖的非法定监护人。
宋云栖过意不去，于是承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还时常做些绣品卖钱贴补家用。
但是，没有建立在血缘关系上的男女感情是会变质的。
宋云栖发现自己喜欢上孟鹤堂是在高二那年。
彼时的孟鹤堂已经小有名气，就连宋云栖的班上也有女同学是他的粉丝，孟鹤堂来给宋云栖开家长会时自然也被她们认了出来。
宋云栖在一旁看着孟鹤堂温柔耐心地回答其他女孩子的问题，心里直泛酸。
完蛋，她好像真动心思了。
宋云栖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公之于众，但她在和孟鹤堂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耳根，在对孟鹤堂态度上与别人的明显不同以及她悄悄为孟鹤堂做的一切都让众人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可是除了孟鹤堂。
直到宋云栖考去了杭州读大学，两人名义上依旧还是兄妹关系。
上了大学，宋云栖喜欢上了春节，尽管她曾经因为在这一天会想父母而厌恶过它。
现在喜欢，是因为在这个日子，她能见到思念了一整年的人。
大二那年的春节，宋云栖没进家门。
尽管她就站在离家几米远的杨树下。
宋云栖看到孟鹤堂带着另外的女孩进了家门。
孟鹤堂笑得太过温柔，女孩的神情也很和煦。
宋云栖连夜回了杭州。
那晚她没有接孟鹤堂的电话，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可第二天孟鹤堂就寻了来，那姑娘也跟着来了。
“小朋友，能给个解释吗？为什么除夕没回来？”
“准备四六级，没时间，还有，不要叫我‘小朋友’，我已经长大了。”
大三大四两年，宋云栖没回去。
后来，宋云栖考取了公务员，服从安排去了边远地区当村官。
临行前，宋云栖决定放下孟鹤堂。
“你问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叫你哥哥，
现在给你答案，
因为宋云栖喜欢上了孟鹤堂，
一直到现在。
孟鹤堂不是只有宋云栖，
可宋云栖却是只有孟鹤堂，
有且仅有。
但现在宋云栖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
她也决定放下了。
孟祥辉曾经的小朋友”
宋云栖在山区呆了三年，躲了三年，
还是被那先生寻到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宋云栖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垂着眸子轻声问。
“小朋友任期满了，我来接她回家。”
孟鹤堂走近，拉过她还在往外渗血的手，含在了口中。
宋云栖受惊，立马抽回了手。
“男女授受不亲，你教我的。”
“所以这不是来认罪了么？阿栖，嫁我可好？”
孟鹤堂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块喜帕。
宋云栖落泪了。
那喜帕，是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偷偷绣的。
后来便不见了，她记得自己还伤心了好一段时日。
却没想到是被孟鹤堂拿走了。
宋云栖随着孟鹤堂回了北京，领了红本。
可当晚，她又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女生。
“这位是表姐，本来你大二那年就该认识的，可惜还没来得及介绍就被你赶走了。”
宋云栖无地自容。
她居然因为莫须有的“女朋友”就跟孟鹤堂置气了五年。
孟鹤堂和宋云栖办的是中式婚礼，极其隆重。
按孟鹤堂的意思，他让宋云栖委屈了这么多年，婚礼绝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宋云栖穿着大红喜服，坐在孟鹤堂特意为她寻来的梨花木床上。
孟鹤堂用喜秤挑开了宋云栖头上的喜帕，看着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小朋友。
“阿栖，我老欢喜侬。”
宋云栖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年少时便喜欢的人。
原来在她喜欢上他的同时，他也正悄悄地恋慕着她。
虽然错过了五年，但没关系，他和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毕竟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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