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
顾寒枝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她尚在襁褓之时就被师父捡了回去,从小便在小园子里长大。
顾寒枝从小就聪明,师父常说人不能没有文化,她便乖顺地进了学校。放学回家师父总会守着她完成功课,偶尔还会教她些唱段。
顾寒枝在京剧上的天赋很快便被师父发现,十六岁入了郭门,赐字鹤安。
鹤安。
师父告诉顾寒枝,无论何时何地,求得一个安稳就好。
顾寒枝乖了二十余年,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直到她的身边出现了个小尾巴。
“小尾巴”时而安静时而闹腾,笑起来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见了她还会规规矩矩地叫一声“鹤安师姐”,甚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那只有师父知晓的嗜好,与师兄弟们出门回来总不忘给她带一根糖葫芦……
“小尾巴”把关于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却忘了告诉顾寒枝他的名字。
“小尾巴”姓秦,叫秦凯旋。高先生替他起了个名儿,叫秦霄贤。
这还是顾寒枝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她总听那温润如玉的孟师哥叫他“旋儿”,他的应答也很温柔,听在耳里便很舒服,总让人疑心他是吃了什么勾人的东西似的,一开口便引人注意。
这是顾寒枝的第一感受,后来相处得久了,顾寒枝也不再总是一脸正经地叫他“秦师弟”,也学着旁人唤他“旋儿”。
顾寒枝忘不了她第一次这么叫时“小尾巴”脸上明晃晃的笑容。
“鹤安师姐,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我很喜欢。”
喜欢吗?
是单纯喜欢她这般叫他还是也一并喜欢她的这个人?
顾寒枝多年来的理智及时制止了她,原本到了口边的话也变成了:“好,我名顾寒枝,你以后叫我寒枝就好。”
很快便有人发现,鹤字科的那位小师姐似乎变了性子,不再那么冷清了,有的师弟壮着胆子跟她开玩笑她也会应和了。
顾寒枝的变化很快便传遍了德云社,连师父也有所耳闻。
顾寒枝知道,她的变化让师父很高兴,因为那日从书房出来师父是笑着的。
顾寒枝心里不知何时住了个人,他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个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也是她看着便想给他自己全部温柔的旋儿。
顾寒枝鼓足勇气去了小园子,想问他为什么总跟着自己,是不是心里也有她。
但顾寒枝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门口,泪湿了衣衫。她听见了,孟哥和她的少年郎说的,她都听见了。
原来小尾巴总跟着她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师父让他这么做的,是师父想让她活泼些,有些人气,他并不是对她有意。
原来他与她走近却无人多想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是师父的意思,单单除了她……
顾寒枝还是逃了,她也没来得及听见她的小尾巴说的那句话。
第二日,顾寒枝便离开了,匆匆地向师父辞行,孤身前往墨尔本,离了北京城,离了德云社,也离开了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顾寒枝走得悄无声息,她离开的消息还是师父告诉的秦霄贤。
那日,秦霄贤第一次在师兄弟面前红了眼。
顾寒枝再见秦霄贤已是五年后了。
她已成了外国友人心中的绝代佳人,因着她那婉转的唱腔,勾人的水袖,无人再叫她顾鹤安,顾青衣一名取而代之。
而他也刚刚开完个人专场,随着师父全球巡演。
两人是在墨尔本相遇的,相遇得猝不及防。
顾寒枝已熄了对他的心思,见着他也只是微微点头。
是了,顾寒枝向来冷清,即使有过转变,也早就随着时光流逝消失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走了。”
那日顾寒枝失态的样子被人撞见了,告诉了孟鹤堂,秦霄贤也在一旁。
顾寒枝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那天你走的太快,可能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现在我想再说一遍,接近你是真的,可喜欢上你也是真的。”
“过几天我就走了,即使你不喜欢我,作为朋友来送送我好吗?权当告别。”
顾寒枝红了眼。
那晚顾寒枝的助理第一次见着自家的角儿穿着戏服独唱,第一次见到清冷的顾寒枝泣不成声。
后来,顾寒枝还是没有去送秦霄贤,她清楚地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只适合深藏在记忆深处。
顾寒枝永远地留在了墨尔本,扮演着顾青衣的角色,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依旧深爱着秦凯旋,以顾寒枝的身份。
后来的后来,她听到了少年郎大婚的消息,却还是没有回去,只托师父随了份礼。她在大洋彼岸,为少年郎送上了她最真挚的祝福。
顾寒枝终身未嫁,她悄无声息地来,又清清白白地离开。
顾寒枝终是应了她的名字。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漫漫是很久以前的稿子,拿来凑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