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化泪还不尽

待一切都归于平静后，魂魄已被收复，只剩下了狐女手上沾满上官棼潇血液的收魂铃。

她将这收魂铃系在苍俞霖的腰上，一改平日里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对苍俞霖说：“孩子，我替你解开定身，但你万不可冲动，你必须要明白事与愿违才是世间的常态。”

苍俞霖此时此刻泪水似断了线一般的珍珠，嘴唇轻轻颤抖着。

狐女摸摸他的脑袋：“乖，别冲动。有事喊我。”说着便轻轻揭下了苍俞霖背上的定身符，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马上，苍俞霖便跌跌撞撞爬向了上官棼潇，颤抖地抬手，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块琉璃似的，将上官棼潇翻了个身抱在怀中。

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双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是潇儿的体温！

于是，慌神之间苍俞霖把上官棼潇抱得更紧了，在他第一天把潇儿捡回家时就是这样抱着的，生怕冻着了、凉着了。

算命先生也曾说过，他这孩子太过善良，将来反而是遭人情反噬的，可他宁愿是上官棼潇的恨，而不是死。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几乎从未落泪的苍俞霖呜咽起来：“潇儿、潇儿……”

泪水落在上官棼潇沾满血迹的脸上，晕出一片洁白，苍俞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潇儿爱干净，于是手忙脚乱地擦拭起来，可是越擦越脏，越擦越乱，甚至挡住了最好看的那颗泪痣。

苍俞霖急了，刀光剑影间游刃有余的少年刺客，却也在这时无助得像被人遗弃在路边的三岁儿童，兵荒马乱。

他努力回想幼年学的医术，无奈，学识浅薄。

“潇儿、潇儿你醒来啊，陪我说说话啊！”

“我还没有向阁主交差呢，我还没有喝过怜月酿，我还没有向你道歉……”

“潇儿，哥哥错了，哥哥错了，再也不会赶你走了，再也不会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苍俞霖将上官棼潇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不断轻吻着发丝。

“你醒来啊，我要你恨我，我要你骂我，我要你嫌弃我，只要你醒来，哥哥就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哥哥给你种好多好多花，只要你醒来……”

苍俞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嚎啕大哭。

他恨，那个看起来像骗钱的算命老先生一语成谶；他悔，当年的不学无数，让自己离了另一个魂魄完全成了废人一个；他怨，当年为什么执着于将潇儿赶出家门，兴许再想想就还有别的办法呢。

说来也怪，即使素不相识，在人烟浩瀚之中，他们如被宿命牵拉，疯狂滋长爱意。

他们就像彼此的导师，循循善诱着对方的人生轨迹。

爱生于同，生于年少炽热。

恨生于异，上官棼潇恨那年暗巷，苍俞霖其实恨上官棼潇在淮沙阁主前抢夺自己的位置，这也让那魂魄随躯壳对上官棼潇的杀意更浓。

想到这里，苍俞霖整个人瘫坐在地，颤颤巍巍地盯着怀中比水还软的遗体，双目无神，颤颤巍巍地开合干燥的唇：“所以……是我害死了你。”

“不、不会的，我、我，我只是——害，潇儿，我不懂事，那时我不懂事。”

苍俞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生长了二十年，心智始终是幼稚的，未来始终是迷茫的。

直到上官棼潇脸上浮现的鸢尾花印渐渐暗淡，苍俞霖的人生轨迹才变得清晰起来。

不错，他起初是反抗过寄生体内的魂魄，后来，他在不学无数的反抗中忘了本。

如今，潇儿帮了他，又一次帮了他。

身轻命薄比鸿毛，爱恨杂乱似繁花。

笑傲天地称奇才，不过借人刀一把。

落雨积水作明镜，照我镜碎人远去。

泪尽难收东逝水，自笑江山多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