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

“你们老相识？”

夏七言看着徐凤年丢马冲上去跨坐在一人身上，旁边小牛哞了两声也不再关注自顾吃草。夏七言自是不会插手这些，这人并无伤害徐凤年的恶意，眉目间更是徒有几分心虚，除此外，倒生一张剑眉朗目模样。

“何止认识，洪洗象，你可有后悔？”

徐凤年瞥见老道提拂尘下山而来，武当掌门也管不了这事。洪洗象刚晃掉面上覆的杂草，他结实挨了一拳，比当年重了三分力，依旧毫无武功根底。同世间规则和命中注定盘衡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不悔，待我天下第一才可下山。”

“懦夫，你瞧瞧他说的是人话么。”

徐凤年指尖跟着胸腔震颤，恨铁不成钢指着已经交握双手躲到老道身后的洪洗象。

“世子体谅，小师弟是重诺之人。”

“就你们信他的鬼话，若如你成不了天下第一呢？”

徐凤年不信将来二字，谁能断定未知，只有当下才是最真实可靠，大姐江南一别五载有余，他还是当年那般模样。呵，天下第一，放牛便能成就这天下修炼白髯者岂不皆成蝼蚁。可又能如何，大姐喜欢他，自己就不能再过分。

“会，我一定会是天下第一。”

这句话平淡，一如既往，轻飘飘又激起徐凤年的怒火。夏七言急忙握了他小指轻晃安抚，再多陈年旧怨，当下最重要的还是黄蛮儿的安危，她开口提醒，

“天狼，黄蛮儿还未归家。”

徐凤年收了气势，剜了一眼洪洗象，王重楼下山自是知晓他的来由，只是没想到是两位山客，他拂须拍了身后人手背嘱咐，

“师弟，带世子他们先去安顿。”

“是。”

“不用麻烦，黄蛮儿在哪，我接了他就回家，不会久待。”

徐凤年并不想在这山林久居，哪有北椋自在畅快，况且阿言天生体寒，从接回来是他每日掌心呵着暖着才未感染风寒，山里夜间不必城中，想必阴冷，早去早归吧，他们本就不辞而别，除了快马，两手空空，还有一袋二丫送的夏七言专供，专门强调，只有掌柜的可以吃，旁人吃了会撺肚拉稀。

小丫头片子一肚子坏水，哪学的歪门邪道，不过听着上道，徐凤年乐呵应了。

“世子放心，小王爷一切安好。”

“你的意思是说黄蛮儿根骨尚在？”

“天生金刚境，世间少有。”

王重楼眯眼朝徐凤年颔首，转而自顾上山。徐凤年松了口气，随着洪洗象一起上山。木屋虽小，摆设齐全，篱笆根长了一株鸢尾，开得极好，夏七言喜欢极了。

她也有过江湖梦，不过在梦梦听来怕是避世的逃避心态，不过在她二十岁生日时，她还是找了一间竹屋，在南山半道，四周翠竹笼罩，光影透着枝干斑驳落地，足足拍了4个GB的照片。

夏七言只觉格外想念，那些她想逃离的制衡，如今却成遥不可及的梦，不知父母当下如何，另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故去了还是在icu，梦梦有没有找到男朋友，还有小七……墨脱庙里那个梦到底是谁。

夏七言陷入沉思，并无留意徐凤年的靠近。徐凤年摆脱了洪洗象后打算去紫竹林找黄蛮儿，往后伸手抓了空，他彻底慌了，重新握住那片温度才舒了一口气。

“阿言，可喜欢？来年春天我送你满院。”

后背贴住徐凤年的呼吸让夏七言的虚无感缓慢降落，她轻轻磨捻着腰上那双手的手背。

“可是要去找黄蛮儿？去吧，我收拾一下，等你回来。”

徐凤年既是感慨眼前人懂他，又生了诧异，夏七言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已经确定自己会在武当山小住，不过当下他挂念黄蛮儿，阿言的聪明，来日方长慢慢领教。

徐凤年刚走洪洗象就突然出现，夏七言看了眼他脚下还踩着一片竹叶。

“你没走，又为何躲他？想同我说什么？来历？”

洪洗象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子，傲若青竹，好一个通透。

不等他开口便已经将所有知悉，仅靠一片竹叶，若说根骨眼前这位可比小王爷妖孽的多。

“一步登天，世子妃可有不舍？”

“你又怎知我会一步登天，神话尔尔，你不是么，那眼天机打算何时窥得？”

“随缘罢了，天下第一一定是我，如果世子妃未踏破人界飞升的话。”

“我是人，只想活着的人，仅仅而已。”

两个人都聊的坦荡，夏七言倒是对洪洗象的印象更深了几分，她想总有一天会见他下江南，他眼里是有想念的。而这长住一事，身居执棋者徐骁路路可盘算到，当然道教推演已也能得一二，人算天算，不过都是为了某种情感。

人要活着，自己活，亲友，遗愿种种所托，亦有为大道牺牲者，为天下活。天不过是怕人真捅个窟窿，如何在做制裁者。

若破天是回到彼方世界，自己舍得吗？夏七言难以抉择，徐凤年……她好像看到那人半蹲摊掌伸到她眼前，是竹哨，不算精巧，敲在手珠上格外清脆。

“阿言？”

原是他真的回来了，夏七言张开双手扑她怀里，是舍不得，破天也好，寿终正寝也好，陪他走完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