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七言唔……小桃花?
夏七言从昏沉中挣扎清醒,入眼是素锻锦幛的厢顶。不对!父王!原体的情感压抑着此刻占据她所有心神,迸发而出。
徐凤年身上披着袍衫,一手撑在额头,另外一只手臂,圈揽在厢壁,舍给了软垫边的女人作枕。
夏七言感觉从心里烧上来的愤恨和无力交杂,让她难以维持清明,蒙了一层荒野,费劲全力也挣脱不出。她承认自己是有几分怨恨乐安王的,头十年的不闻不问,再到那三年的疏离客气。可血脉相承的亲缘让她痛苦不已。夏七言抱着膝盖靠在徐凤年臂弯,全身脱力的啃噬麻痛无法支撑她坐端。她咬牙仰头端摹相距一寸的男人。徐凤年身上盖着一件玄色的袍子,闭着眼睛,这是夏七言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楚徐凤年的模样。
剑九黄少爷!到家了!
马车猛得颠簸一下才停住,夏七言此时不知所措的攥着徐凤年一股头发。马车停的突然,夏七言险些滚落急忙攥了手边的东西,没留意看。
徐凤年从未睡过,他仔细盘算着从十几年前乐安王和徐骁的局,那般人物选择退隐实在是下下策,如他所言,一步而已,近在咫尺,何必用整个王府做最后的陪葬。这或许又是徐骁的棋,那么夏七言呢,是否他们的姻缘都是这局里的一招。
怀里丫头醒来时他便知晓,软弱的身子整个圈在他怀里发抖。说实话,徐凤年和夏七言相处不多,算起来就比乐安王多了几句寒暄。小郡主送来北椋时天生亏虚,前五年几乎都在床榻喝药。徐凤年也就幼时闯入过小郡主的兰苑一次,他记不清了,只道那秋千上落了一只蝴蝶,很美,翩然若飞。没等及伸手就给徐骁扛着出院。
第二次见她是在母亲的棺前,记得那是夏至,整个北椋是望不尽的白,像极了塞外冰封千里,徐凤年坐在台阶上沉了一团霜。他厌徐骁所谓的天下事放弃报仇,至今对徐骁的态度都透着别扭。
徐凤年记得那只蝴蝶落在他眼前,她说,跟我走。
去哪?徐凤年没有问,去哪都无所谓,娘亲再也见不到。他们在秋千上看了落日,夜晚北椋王府灯火通明喧闹着世子失踪时,徐凤年正和小蝴蝶趴在房顶,她指着繁星漫天,“世子哥哥,你看王妃。星每一闪便是一层想念。”
“你娘亲一直都在。”
“若是万里无星呢?”
徐凤年梗着脖子偏要个究竟。
“那一定是王妃比你先睡着,她在梦里等你,你可跑快些。”
再后来夏七言被接回王府,没了联系。
从徐凤年见到夏七言的第一眼,他便觉得他抓到那只蝴蝶了,此后就纹在锁骨上,哪都飞不了,这天地间最好锁在他徐凤年身上。
久别重逢却让徐凤年生了怯,尤其是乐安王已逝,安抚的掌心攥拳抵住额角,小丫头明疼得打颤却不出声,她是郡主,自有骨血里的骄傲。
老黄一定是故意的,不过这个小意外正合徐凤年心意。被拽了发须徐凤年难在装假寐,倒吸口凉气后却再也不敢动了。
发梢还勾绕在夏七言手腕,而惯性使得两人鬓发相贴,小桃花听到自家小姐呼唤撂帘见到这般耳鬓厮磨的场面,红着脸告罪退了出去。一时间又剩他们二人。
徐凤年瞧着眼前的丫头脸上还有梦里的泪痕,额头上腻着薄薄的一层汗。徐凤年的声音有些发喘,压得比平时说话时要低很多。他那快要扑灭的希望如见风的火苗,瞬间死灰复燃,以星火燎原的姿态铺天盖地而来。他手脚渐渐热起来,心跳也快起来。
徐凤年小七。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乳名。
夏七言有些贪恋他掌心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由得偏了偏身子,用耳朵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掌心。那原本扑在夏七言脸上的鼻息,逃一般地撤离了。
徐凤年咳……阿言,可有不妥?
夏七言并无。世……,徐凤年,谢谢你。
夏七言无法叫出那声世子哥哥,她本不是原主,更何况听着着实像极了唤情哥哥,生涩的叫了他全名。
徐凤年瞧着小丫头眼中未干的悲伤,红了耳尖不自觉捏着手腕,那里方才还是他的鬓发。当年晃了眼,不是小蝴蝶,是小兔子。
徐凤年叫我天狼。阿言……
这一句缠隽又诱人,夏七言不可置否自己心跳乱了,脆生生叫了句便跳下马车。
夏七言天狼。
徐骁欢迎回家,儿子,儿媳妇。
徐骁正站在北椋王府前,笑盈盈看着两个小孩红透的耳垂,夫人啊,你定的姻缘当是天下最般配。
北椋王府上下皆叩跪请安。
恭迎世子妃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