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花满捧着姬尘给她泡的热茶,站在窗前看雪。
昨夜雪急,到早晨的时候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花满放眼看琼楼玉宇,打开窗迎面扑来清冽的风,惬意地闭着眼睛轻嗅。
姬尘正推开门,墨发素冠,一只手解开挂了些雪的披风,素白的披风上内敛的金纹微微闪耀。他含着笑看花满孩子气的动作,打趣道:“可嗅出什么了?”
花满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抿了一口茶水,回他:“江南梅香盈袖,灯下烛火茶意,以及——”她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促狭地打趣:“似有佳人来。”
姬尘被她逗笑,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在雪地里格外湛蓝的天空和纷扬的雪花。
半晌,花满听到他微微发沉的声音:“今日……我们回稷下吧。”
“肯放我回去了?”花满故意挑着眉头质问他。虽说她终于取信于姬尘,坦坦荡荡告诉他自己不会走了,可是这个人太缺乏安全感的缘故,始终不愿意放她回去,怎么今儿突然想通了?
“我着实不愿,”姬尘展臂将她圈进怀里,似乎还有些委屈,低头把下颌轻轻靠在她的头顶处闻她的发香:“可是一来,花梨借了你们家的力量,已经开始四处寻你了,任是我也瞒不了多久;二来,进来得了些线索,事关苏照,我们需得同去。”
花满神情凝重起来,有些急切地问:“找到他了?”
在当时最后一战的时候,苏照已与她离心,从战场上脱身从此音信渺然。许多人以为他死了,可花满从来不认为他会轻易被小兵杀死,多半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谋划。
姬尘却轻轻摇头,沉吟道:“并非如此。只是叶衿那边终于露了破绽,他给我的功法是苏照给他的,只是他修习不成才予了我,来搅动这一滩浑水。他说要得到进展,需要剑指大荒山。”
大荒山。
花满怔了怔,想到他们从前,也是去过大荒山的。
大荒山由曾经一位上仙星陨致使千年间万物不生得名,虽说万物不生,其实其深处倒还有诸多奇珍异宝和最深处的,魔渊。
这也是最早魔功所在之地,被不知何人寻出之后才流落江湖,殃及一方。
花满默了一会,歪过头去问姬尘:“你还记不记得,大荒山,我们也曾探过的。”
姬尘的眼中似乎掠过一抹什么,可是太快连花满也没意识到他究竟是个什么情绪,只听他缓缓道:“那处的桃花,是姬尘一生难忘。”
桃花啊。
花满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片十里桃林,春水桃花,浮光跃金,说上个一生难忘也并不出意外。
那时候她刚刚“篡取”花家家主掌印,号令大半私军创了血宗,甘愿冒世之大不韪走剧情做任务。
那段日子啊……花满垂下眼睛轻轻笑起来,日日在人前演与家族决裂的戏,应对想将她扼杀在摇篮里的刺杀,筹办血宗的经营,与苏照虚与委蛇,苦修魔功,桩桩件件,哪一个都不是容易的事。算起来,那还是她如丧家之犬一样离开稷下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姬尘。
那天她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带着顾惜和几个人就往大荒山赶。
前几天苏照有意无意提到诸多世家于大荒山的围猎,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她说是为了姬尘,作为投名状就不得不拿出点什么来消除他的猜疑。
而苏照最想看到的,无疑是他的合作伙伴是个没脑子的疯子,为了某个不值一提的目的不顾一切,以让他收渔翁之利。花满自然明白,在实力还不足以与他一战的时候也不得不韬光养晦。
一个脸上横贯着一道刀疤的男子走上几步,谄媚地问花满:“教主,今日我们需要做什么?”
花满挑眉,侧过白皙柔软的脸轻轻瞥了那人一眼。真的她发誓,她只是在想怎么搪塞下属,可是那看起来凶悍的男子却表情一僵,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果断闭了嘴,身形还有些可疑地紧绷。
花满:“……”行,不用说了。
天知道她怎么会在别人眼中呈现出这么吓人的形象啊?她不是个善良纯真的好人吗?!
要是被那吓个半死的下属知道花满这么想,也不知会多么无语震惊。就面前这个白白净净妍若好女的年轻人,昨天夜里才以一敌四,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又一批刺客斩于剑下。出手之干脆利落,就他这样在打杀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为之震慑。
春日里连夜色都温吞缠绵,少年单薄笔直的身影浸没在月光和树影婆娑里,文人剑尖指地,胭脂色的剑刃血色纵横,汇聚到剑尖,又一滴一滴落回到地上尸首的脸上。她慢吞吞地示意顾惜拿帕子来擦去剑尖上的殷红,然后极温和地冲着尸首笑了笑,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点抱歉,这才转身离去。
这手段这熟练和嗜血,连刀疤脸也为之胆寒。就冲这点,他就愿意跟着这位离经叛道的富家公子,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花满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向远处叹了口气。正道那边把消息捂得很严,可是就冲着各方佼佼者荟萃,一看不就是他们向外说的那什么“围猎”。降妖除魔之事,若不是辖区,哪有人主动出手的?
多半有是有什么机缘出世了。
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机缘,在她这,还不是扰乱剧情的绊脚石。
作者又到了没有存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