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多，也许是放养孩子习惯了，也许是父亲太过懂事从未出过岔子，所以即使这天父亲回到家时外面天色已漆黑不见五指也没有引起爷爷奶奶的过多关注，爷爷和二叔、小叔、姑姑已进入梦乡，奶奶坐在火炉边纳鞋垫子，火炉上煮着一锅芸豆。听到开门的动静奶奶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转过头去用针拨了拨煤油灯的灯芯，骂道；“野回来了？守着豆子煮好了再睡，我先去睡了。”
原来奶奶还是担心父亲的，我想。
“嗯。”父亲捞了一个矮脚凳坐在火炉边上取暖，整个人就差把火炉抱起来了。
奶奶看了父亲几眼，终是没说什么，转身往东厢房走去，而父亲自始至终也没说他去干嘛了。
我和美人也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自从美人问我为什么父亲对钱为何如此执着之后，我确实觉得父亲的行事智力确实不似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孩的行事智力。如果能和父亲对话或者父亲能看到我们，我都想问问父亲为何这样拼命的攒钱了。
煮芸豆是一个漫长枯燥的过程，需要不断地往烧开的豆汤里加凉水，直至煮熟，这个过程需要两三个小时，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煮芸豆，简直不要太枯燥。父亲从奶奶去东厢房后就一直盯着火炉看整个人一动不动，好似被人按了暂停键，呼吸声都清浅了不少，连带得我和美人也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父亲。
许久许久之后，父亲的睫毛上下扑闪了一下，一滴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的滴落地面。
父亲哭了。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父亲又是为何伤心？
但父亲立刻又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擦，起身就往碗柜的走去，我和美人赶紧跟上，看到空空的碗柜以及干干净净的镇子，美人也愤怒了：“虽说这是个物资贫乏的年代，但也不至于没有良心不是？这弟弟妹妹都白疼了？不知心疼兄长啊！说什么一日为兄终身为父我看都是扯犊子，这几个小崽子长大准一个个白眼狼！！！”
美人说话骂人总是都在点子上，自我懂事之后确实见了太多二叔、姑姑、小叔一次又一次的来坑父亲坑完之后又骂父亲傻的事了，他们确实是一帮白眼狼，‘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古人诚不欺我！原来他们自小如此！
父亲拿了碗筷回到火炉边盛出一小碗芸豆汤吹了吹就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又盛了两小碗芸豆当饭吃了下去。这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见父亲这么放肆的吃东西，之前他就是早上偷摸着吃玉米饭也就只敢吃小半碗而已。
也许父亲太累了，也许父亲心伤了。也许太饿了。也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今晚的父亲比起往日少了些小心翼翼，多了些破坛子破摔，也不怕偷吃被发现了，吃就完事了。我甚至隐约感觉父亲就是故意吃掉这么多芸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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