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箫剑临江而立，手里握着竹箫，看着一曲江水浩浩奔流，江风迎面，却吹不透脸庞的微澜。

“箫剑！”小燕子驭着轻功在林子里没跑多久便找到了箫剑的身影，心下顿时大喜。

箫剑回过身，无可奈何地看着小燕子走近，心中微动，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该追上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可是我不追过来，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小燕子心知此番一来，势必会加深她与永琪之间的嫌隙，可情急之下，她不这么做，或许一辈子也找不到箫剑了。

“你想明白什么？”箫剑眸光幽深，定定地望着她。

小燕子抬起头，对上箫剑的目光，终于问了出来：“箫剑，你到底是谁？” 不论箫剑如何神通广大，他来路不明的身份是既定事实。

箫剑眼里隐晦不明的情绪又深了几分：“怎么？你与永琪一样，皆分不清敌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永琪也不是！”小燕子忍不住辩白了一句，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认识我。”

箫剑沉静的眸子闪过一丝波澜，手指摁着竹箫，不觉侧首避开小燕子探询的目光，说道：“这一路上，我们大家同生共死，我怎会不认得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般装傻，果然有事瞒着她！小燕子皱起眉瞪着他，

“箫剑，我知道你对很好。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愿意为我们拼命呢？”

“那你呢？当初，你又为什么能够为紫薇闯围场，将生死置之度外。”箫剑心绪复杂地反问。

小燕子凝视着箫剑，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紫薇是我的妹妹。”

箫剑神情微滞，良久才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我自然将你看作妹妹。不仅你是，紫薇、柳红，都是我的妹妹。”

“你对我的感情，和对紫薇、柳红，以及金锁，都不一样！”小燕子眸色灼灼，语气坚定以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就是知道！”

“或许，正像永琪所说得那样，我对你别有私情呢？”

不料箫剑会如此开口，小燕子错愕了好一阵，才叹道：“我才不会跟永琪一样糊涂呢！我分得清！而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皇阿玛看我一样！”

箫剑冷声打断：“大清皇帝草菅人命，专断独行，你岂能将我与他同比！”

小燕子呆了一呆，箫剑并非阴晴不定的脾性，此刻却突然变了脸，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箫剑自知失态，随即敛了敛神，声线微缓：“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亦不必承担。箫剑默然地将最后一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可我不想一辈子都做个糊涂鬼。”小燕子眼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我是在尼姑庵里长大的，虽然从小就没有亲人，可也不是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静慧师太当年就说过我不是孤儿，还说等我长大以后，有一个哥哥会来找我……”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在尼姑庵里等你哥哥来找你，反而进了宫，当了格格？”箫剑不再看她，将目光投向了江水，逝水不返，向来人生长恨水长东。

“我…” 小燕子回忆往事，咬牙切齿起来：“当年我年纪小，让那个该死的人贩子给骗了！等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已经找不到尼姑庵的路了！我只好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京城，然后就遇见柳青柳红……”

“我不是。”

小燕子被他突兀地打断了话，当即愣在了原地。

“我不是你的哥哥，我只有一个弟弟，那日在会宾楼，我已对你们说得清清楚楚。”

“可，可是…”小燕子呐呐，失落之间没有注意到一只利镖，凌冽地针对自己疾飞而来。

“小心！”

箫剑霍然回头，一把抓住小燕子的手臂，猛然将她拉向自己。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小燕子来不及反应，风声猛然擦过肩头，‘嘶’一声裂帛声响，她吃痛的拧起眉，整个人都撞进箫剑的怀中。

那利镖错过小燕子，直直地刺破平静的江面，溅得水花翻响。

箫剑握着小燕子的肩头，明显感觉到掌心一股黏湿感，不由抬手一看，果然是猩红的血。

“我没事。”小燕子小脸疼得微微泛白，“难道是追兵来了？”

箫剑面色沉凝，目不转睛地盯着掌中血，一言不发。

小燕子捂着肩膀，不过擦伤竟是疼得摧心，可见用镖之人内力深厚，铁了心要取她的性命。

一定不会是皇阿玛。

她突然这么想，怔了怔，心下凄涩。

箫剑不知她心中转过百种念头，却见她身形不稳，连忙揽住她的腰。

小燕子焦急地说道：“永琪那里肯定也有埋伏，他之前受得的伤都还没有好全呢，尔康又要护着紫薇——箫剑，我们一块回去吧。”

箫剑迟疑了片刻，终是没了法子：“好，我们回去。”

‘咔嚓’一声脆响，地上的枯叶被永琪的一脚踩碎。

隔着高树，他看见小燕子依在箫剑的怀里，远远地看，恍若俪影成双。

永琪一呆，震惊错愕的双目中渐渐浮上失落、愤怒，以及摧心的悲沮之痛。

“谁说我不在乎你，我最在乎的就是你。”

“一想到你会生气，我连柿子都没有偷了。”

偏偏此时此刻，耳畔不断地萦绕着小燕子的声音，像是剜人血肉的刀剑，一点一点的凌迟。

永琪眼睁睁看着那箫剑与小燕子相拥，看着他们四目相对，看着他们分开，看着他们转身……正是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永琪一震，仓惶地躲进了草丛里，直到小燕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这才从草丛里出来。

他怔怔地凝视小燕子离去的方向，嘴角无声翘起了笑痕，像是自嘲更似悲沮。

* * *

山路里，箫剑与小燕子并肩而行，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直到赶回原地，猛然瞧见***与官兵的身影，小燕子精神大震：“是***！”

说着，便要往前扑上去，却被箫剑一把拉了回来：“你看清楚了再动手。”

小燕子不由定睛看去，却见***被几条绳索牢牢地绑着，马车周围还守着十几名官兵，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小燕子懵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见到小燕子与箫剑身影，紫薇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与尔康交换了个放心的眼神，连忙迎了上去：“你们回来了。” 却见小燕子脸色发白，余光又瞧到她肩头殷红的血迹，惊呼道：“小燕子，你怎么了？”

见小燕子神思恍惚没有回应，箫剑便开了口：“是擦伤。”

小燕子只顾怔怔地环视四周，连忙看向紫薇，脑袋嗡嗡地响：“紫薇，永琪呢？”

“永琪找你去了。”尔康也走了过来，看了看箫剑与小燕子二人，眉心拧起，“怎么？你们没有在路上遇见吗？”

箫剑蹙了蹙眉，眸光沉沉。

小燕子心神一凛，猛然想到刚才的暗箭，脸色一白，匆忙又往林子里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