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盛世持续数十年,神皇境内五谷丰登、商贸暴利、赋税低廉,寻常百姓在安稳环境之下得以积攒微薄家产,而手握雄厚财力、人脉、官场资源的地方世家大族,借着盛世红利飞速扩张自身势力,土地兼并的问题从零星个案,逐步演变为普遍的社会现象,成为盛世光鲜底色之下第一道难以抹平的裂痕。
世家的原始资本积累渠道十分多元,老牌勋贵世家拥有朝廷赏赐的世袭封地、俸禄钱粮,几代传承下来家底殷实;经商世家依托南北漕运商贸,垄断地方大宗商品贸易,积攒巨额白银财富;部分依靠科举入朝的官员,家族借着官场人脉,低价包揽官府工程、收购官售富余物资,快速聚拢钱财。手握充足资金之后,土地便成为世家最稳妥的保值资产,大量世家开始在属地之内收购普通农户的田地。
安稳丰收的年月,农户尚可依靠自家田地产出维持温饱,一旦遇上短暂的旱灾、涝灾,农户收成锐减,家中积蓄不足以度日,只能向世家钱庄借贷粮食银钱。借贷附带高额利息,多数农户无力按期偿还债务,最终只能签下契约,将自家耕地低价抵给世家抵债,自身转变为世家田地之中的佃户,每年劳作收成大半需要上交地主当做租子,仅剩少量粮食维系家人生存。
部分世家勾结地方底层官吏,刻意丈量篡改田亩数据,钻官府田籍核查的漏洞,侵占无主荒地、底层农户的细碎田地;还有豪强世家依靠宗族势力施压,威逼利诱农户售卖土地,州县官员大多被世家以馈赠、联姻的方式拉拢,对于土地兼并行为刻意视而不见,官府的管控法条落地到地方形同虚设。
短短十几年时间,中原几大富庶平原的优质耕地,六成左右逐步集中到各大世家宗族手中,自耕农群体数量不断缩减,佃户阶层规模持续壮大。大量百姓失去自有土地,生计被世家牢牢拿捏,农户劳作压力上涨,收成收益持续缩水,底层民众的生活质量对比盛世初期出现明显回落。朝廷收取的农税依照在册田亩征收,世家隐匿大量兼并田地的户籍信息,瞒报田亩数额逃避赋税缴纳,国家正规农税税源慢慢流失,国库本该上涨的税收收入增速放缓。
朝堂之中,不少出身世家体系的官员,在议事之上刻意淡化土地兼并带来的危害,以田地流转属于民间正常交易为由,阻挠朝廷出台限制性政令;少数寒门官吏上奏检举世家乱象,奏折大多被中层官员截留,难以直达帝王御案。身处盛世顶峰的拉亮王程满,常年沉浸在版图扩张、文教鼎盛、万国朝拜的功绩之中,对于地方基层缓慢滋生的土地问题获取的情报十分有限,仅仅知晓少量兼并案例,只下达过几次表层的田亩清查诏令,并未出台强力的管控政策根治乱象。
朝廷的管控力度偏弱,世家兼并土地的行为愈发肆无忌惮,各地宗族庄园连绵成片,私家粮仓堆积如山,豪门府邸奢华铺张,贫富差距在盛世之中被不断拉大。只不过此刻王朝整体国力雄厚,国库储备充裕,底层百姓尚且能够依靠佃耕、务工勉强糊口,矛盾并未爆发成公开的动乱冲突,隐患被盛世的体量暂时压制。
这份潜藏的土地弊病,不会凭空消解,只会逐年层层累加。鼎盛期越繁华,埋下的隐患就越是深重,当下无人重视的细微裂痕,会在王朝走向下坡路之时,迅速放大为瓦解统治的巨大缺口。属于拉亮王的盛世伟业走到中后期,王朝的衰败种子已然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