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诺夫国王程立登临帝位的第二十七年深秋,皇城紫宸宫内烛火彻夜长明。半生从山野铁匠浴血厮杀走到九五至尊的帝王,终究扛不住连年征战落下的满身旧伤,风寒侵入脏腑,卧榻三月不起。朝堂文武百官轮番入宫探视,四方藩王尽数递交奏折询问圣安,整个神皇帝国上下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
太祖起兵之初,麾下一众患难旧部大多年岁已高,早年跟着程立在山林抗击陌氏官军、死守花果山隘口、血战皇城宫门的老兵,半数已然辞官归乡,留在朝堂的老将也皆是鬓发斑白。程立自知大限将至,在病榻之上亲笔写下传位诏书,立嫡长子程和继任神皇第二位君王,号拉千王。为保朝堂安稳,太祖任命三名托孤重臣:兵马大元帅石苍、吏部尚书温谨、民政总管陆河,三人共同辅佐新王打理国政,并且留下铁律祖训,后世君王不得无故屠戮功臣,不得加重农税,宗室藩王无诏不许私自聚拢私兵。
传位诏书昭告天下三日后,开国太祖程立于紫宸殿驾崩。举国上下下达国丧令,全国百姓禁止婚嫁、宴饮、屠宰牲畜一月,皇城内外文武百官素服百日。彼时神皇帝国刚刚覆灭陌氏王朝不足三十年,旧日陌氏王族的残余势力并未被彻底肃清。部分流亡在西南深山、北疆荒原的陌氏宗室子弟,借着太祖驾崩朝野动荡的窗口期,暗中收拢被打散的旧朝官兵、落魄贵族,暗中囤积粮草兵器,伺机起兵复国。
刚刚接过皇权的程和,时年三十五岁,自幼跟随太祖奔走军营,熟读治军理政之道,性格相较于其父的杀伐凌厉,更加温和持重。国丧期间各路急报接连送入皇城,西南黔岭一带,陌氏遗党聚集三千兵马劫掠村镇,焚毁官府粮仓;北疆戈壁之中,前朝守将占据三座废弃关隘,阻拦商旅通行,屡次袭杀边境巡检士卒。朝野之中立刻分化出两种声音,一部分武将主张即刻调集中央禁军,重兵围剿所有反叛势力,以铁血手段镇压动乱;文官集团则认为国丧期间大举兴兵会损耗民心,应当先派遣使者招安,招安失败再动用兵马征伐。
程和没有急于做出决断,先是恪守礼制完成太祖全部丧葬流程,稳住皇城朝堂秩序,紧接着拆分行事方案。对于北疆盘踞关隘的前朝旧将,派遣吏部尚书温谨携带敕书前往交涉,许诺赦免过往罪责,授予边关守备闲职,只要放下兵器归顺神皇朝廷,便可保全族人安稳度日;针对西南深山凶狠暴戾、屡次屠戮平民的陌氏宗室余孽,由元帅石苍带领两万精锐禁军前往清剿。
为了避免战事波及寻常农户村落,程和特意下达政令,大军行进路线避开农田聚居地,军中严格管束士卒,不准抢夺百姓物资、骚扰乡野民居,但凡有士兵触犯条例,一律军法处置。行军途中有一名亲兵私自拿走农户家中干粮,石苍依照军令当众杖责流放,这件事很快传遍沿路州县,百姓非但没有惧怕官军,反而主动为部队指引山林道路,举报叛党的藏身据点。
历时四个月,西南叛乱被尽数平定,为首的陌氏宗室头目被俘押送皇城,程和并未下令当众处斩,而是将其圈禁在皇城内苑,以此警示其余潜藏的旧朝势力。北疆的边关守将见到朝廷软硬兼顾的手段,又听闻西南叛军覆灭的消息,自知无力抗衡正规禁军,率领麾下兵士开城归降,北疆边境重新恢复往日的通商秩序。
内乱平息之后,拉千王程和将重心全数放在民生修复之上。太祖征战年代,各地城池城墙、水利沟渠、河道堤坝大多破损荒废,连年战乱让耕地大面积荒芜,流民四散漂泊。程和拨付国库钱粮,以官府出资、百姓出力的方式修缮各地水利设施,开挖灌溉水渠,修复南北主干道官道。同时修订赋税律法,将太祖时期战时临时加收的军需赋税全部废除,只保留固定三成农税,受灾州县可据实上报减免赋税,极大缓解了底层农户的生存压力。
朝堂之上,程和制衡文武两方势力,不会过度偏重武将兵权,也不会任由文官集团抱团结党。托孤三位大臣各司其职,军政民政划分清晰,杜绝一人独揽大权的局面。短短八年时间,曾经满目疮痍的大地渐渐恢复生机,田间耕种人群络绎不绝,城镇商铺林立往来,战乱带来的伤痛被岁月慢慢抚平。
只是程和清楚,表面的太平之下依旧暗藏隐患。初代太祖依靠个人威望压制宗室、世家、军方多方势力,如今自己作为守成之君,需要搭建一套完整长久的官僚体系,才能让神皇王朝的统治稳稳传承下去。朝堂议事殿内,程和铺开全国疆域地图,提笔标注各处治理短板,属于拉千王的治国篇章,正式缓缓拉开完整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