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是在天蒙蒙亮时醒来的。
柴房狭小的窗棂透进一线灰白的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稻草和尘土的气息。他坐起身,发现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些破碎的书页——经过一夜的挤压,有些碎片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但他没有时间难过太久。他知道,趁着凌大河一家还没起床,他得赶紧上山,去跟宋笙延道歉。
他将那些碎片小心地拢好,用一块破布包起来,揣进怀里。然后轻轻推开柴房的门,探头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房门紧闭着,隐约传来凌大河的鼾声。
凌溪轻手轻脚地溜出院子,沿着村中小路,快步朝山上走去。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路边的草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没走多远,他的裤腿和布鞋就湿透了。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树根交错,他走得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滑倒。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想着,要早点见到宋笙延,早点把书的事说清楚,早点道歉。虽然他不知道道歉之后该怎么办——宋笙延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以后还会不会再理他?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凌溪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是头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然后是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力。他停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喘气,但那股眩晕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喝了那碗稀粥,啃了半个杂粮馒头。昨晚在柴房里又冷又潮,他几乎一夜没睡,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溪溪,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0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焦急,“体温偏低,血糖也低,你不能再走了!”
凌溪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刚迈出一步,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样,整个人往前栽倒。
他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手指只碰到了湿滑的树皮,然后就什么也抓不住了。
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钝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宋笙延今天原本打算下山去镇上卖一批兽皮。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收拾好东西,背上竹篓,锁好木屋的门,沿着山路往下走。清晨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这是多年在山中生活养成的习惯。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中间,蜷缩着一个身影。
宋笙延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昨天那个来借书的少年。
凌溪侧躺在山路中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他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大半,沾着泥土和枯叶,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即使昏迷了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