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饭厅时,八仙桌上已摆满了菜。
苏尹沫刚坐下,手边的白瓷碗就被各种菜肴堆成了小山。陆景辞抢在最前面,夹了块油光锃亮的松鼠鳜鱼,鱼刺挑得干干净净,银甲袖口蹭到桌面,带起一阵风:“苏姑娘,江奕川做的这鱼绝了!你快尝尝!”
他的话音刚落,傅砚修的玉筷已稳稳落在她碗里,夹着片晶莹的虾饺,薄皮里裹着整只虾仁:“虾饺是刚蒸好的,凉了就腥了。”他的动作从容,眼神却瞟了眼陆景辞,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较量。
江奕川没说话,只是默默舀了勺莲子羹,小心地避开碗里堆叠的菜,放在最边缘:“喝点汤垫垫,免得噎着。”他的指尖擦过碗沿,无意间碰到苏尹沫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收回,他的耳尖泛起层薄红。
墨庭舟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慢了些,夹了块软糯的山药糕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不腻,适合饭后吃。”他的白袍还沾着点药味,眼神却始终追着她的动作,生怕她被鱼刺卡到。
时宴坐在最末位,玄衣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硬。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抢着夹菜,只是在苏尹沫皱眉看着碗里的菜时,忽然伸手,用自己的银筷将那堆得太高的菜拨了些到自己碗里,动作干脆,语气却有些别扭:“堆太高,不好下筷子。”
唐烬之靠着椅背,绿袍下摆扫过地面,他没动筷子,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绿眸里的戏谑藏不住:“啧,这桌菜要是会说话,怕是得喊救命——都快被你们夹秃了。”
苏尹沫看着碗里五颜六色的菜,又看了看身边几人——陆景辞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尝鱼,傅砚修的玉筷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再夹,江奕川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耳根却红得显眼,墨庭舟的目光黏在她的嘴角,时宴则死死盯着她的碗,像在防备谁再添乱。
她忽然笑了,拿起筷子,先夹了口鳜鱼,冲江奕川扬了扬下巴:“味道不错。”
江奕川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些。
接着她又尝了虾饺,对傅砚修点了点头:“皮薄馅鲜。”
傅砚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陆景辞急得直眨眼,直到她夹了块山药糕,又喝了口莲子羹,才嘿嘿笑起来:“我就说吧!”
时宴的脸色缓和了些,默默给自己夹了口青菜,仿佛刚才拨菜的不是他。
墨庭舟看着她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碗里的白粥,伤口的疼似乎都淡了些。
唐烬之看得有趣,伸手夹了块鱼,故意逗时宴:“时护法,你怎么不给苏姑娘夹菜?莫非是觉得自己厨艺不如江奕川?”
时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冷冷瞥了他一眼,却没接话——他知道,此刻若是跟唐烬之吵起来,苏尹沫定会皱眉。
傅砚修适时开口,给苏尹沫又夹了只虾:“听说后山的灵芝被时宴和唐烬之抢碎了?”
“谁说抢碎了?”时宴立刻反驳,“是他非要跟我抢,才不小心摔了。”
“哟,摔了还怪我?”唐烬之挑眉,“明明是你握不住。”
“你——”
“行了。”苏尹沫放下筷子,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碎了就碎了,明天让陆景辞再去采。”
话音刚落,时宴和唐烬之都闭了嘴,陆景辞立刻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谁都没再说话,却都在悄悄观察苏尹沫的神色——她要是有半点不耐烦,这场饭怕是就要不欢而散。
苏尹沫没在意他们的小心思,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菜。她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憋着劲,却因为顾及她,硬生生压着没发作。这份小心翼翼的在意,荒唐又真切,像饭桌上的菜,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却凑成了难得的热闹。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众人:“明天我要去趟万妖谷,谁有空?”
陆景辞第一个举手:“我有空!”
傅砚修放下玉筷:“我陪你去,万妖谷地形复杂,我熟。”
江奕川道:“我备些解毒的药,那里的瘴气重。”
墨庭舟也想说什么,却被时宴抢先:“我去,我的剑能劈开瘴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却都刻意放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她。
苏尹沫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饭吃得倒是比想象中有趣。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端起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再说吧。”
窗外的月光爬进窗棂,落在她的红衣上,泛着柔和的光。饭厅里的气氛依旧微妙,却没人再敢放肆,连唐烬之都收起了戏谑,安静地吃着饭。
他们都清楚,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若是因为争执惹她不快,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这场无声的较量,从来都不止于夹菜递汤,更在于谁能忍,谁能藏,谁能真正懂她的心思。
而苏尹沫,只是笑着看他们各显神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明天万妖谷的路——或许,带他们都去看看也不错。
毕竟,热闹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