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德云社的晨会大厅里，茶香混着晨露的湿气。老艺人们三三两两聚着，茶杯磕在桌沿的声音此起彼伏。郭麒麟正和搭档对词，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哟，这不是......”

茶杯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门口。郭玉琪牵着小满站在那里，阳光从她们身后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长一短的影子。

小满穿着粉色小旗袍，发髻上别着昨天那朵绒花。她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人，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

“师父各位叔伯早。”郭玉琪声音清亮，像一把银铃摔在青石板上，“我带小满来认认门。”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哎呦我的小祖宗！”烧饼第一个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满跟前蹲下，“让师叔看看，这眉眼，活脱脱——”

“饼哥。”郭玉琪打断他，嘴角带笑，眼神却冷，“孩子还小，别吓着她。”

烧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退后半步。小满却突然松开妈妈的手，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师叔好，我叫郭小满，今年五岁。”

满堂哄笑。

“好家伙，这规矩劲儿！”于谦从后排站起来，手里盘着俩核桃，“来段儿？《锁麟囊》会不？”

小满扭头看妈妈。郭玉琪轻轻点头。

琴师不用招呼，自己就坐到了角落的扬琴前。过门一起，小满站直了小身板，奶声一开嗓，却是字正腔圆：

“春秋亭外风雨暴——”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老艺人手里的茶杯忘了放，茶水洒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小满唱到“何处悲声破寂寥”时，一个转身，绒花颤巍巍地晃，活像个小角儿。

张云雷站在侧门阴影里，左手死死抠着门框。他昨晚没睡，眼下两片青黑。小满的唱腔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耳膜。这调门，这转音，太像那个人了——十七岁的郭玉琪第一次登台，唱的也是这段。

“好！”

满堂喝彩声炸开，小满被师叔们轮流举高高。郭玉琪站在一旁微笑，目光扫过角落时，与张云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嘴角的弧度没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张云雷喉结动了动，转身要走。

“张老师。”郭玉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不点评两句？”

他背影僵住。

全场再次安静。小满被烧饼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看这个陌生的叔叔。

张云雷慢慢转回身。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大褂，衬得脸色更苍白。“唱得好。”他嗓子哑得厉害，“就是......”

“就是什么？”郭玉琪挑眉。

“就是‘何处’的‘处’字，该再往上挑半分。”他声音越来越低，“你以前......也爱这么唱。”

郭玉琪笑容僵了一瞬。王惠突然从后排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脸蛋：“这孩子，真招人疼。”她抬头看郭玉琪，话里有话，“昨儿睡得还好？老爷子一宿没合眼。”

“劳您惦记。”郭玉琪接过小满，“我们娘俩儿倒时差，睡得香着呢。”

王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云雷，又瞥向小满的眉眼：“这孩子，像你小时候，也像......”

“妈。”郭玉琪打断她，“周六的演出，您来吗？”

“来，怎么不来。”王惠笑了，“你爸说了，全家都得到。”

角落里的张云雷猛地抬头。

郭玉琪假装没看见，牵着小满往排练厅走。路过张云雷身边时，小满突然开口：“叔叔，你眼睛好红。”

张云雷蹲下身，平视着她：“昨晚......没睡好。”

“我妈妈说，睡不着可以喝牛奶。”小满一脸认真，“你要不要试试？”

他眼眶突然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的疤痕，又硬生生停住。“好。”他声音发抖，“我......试试。”

郭玉琪一把拉过小满：“走了，该练功了。”

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张云雷还蹲在原地，直到于谦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起来吧，地上凉。”

他这才发现，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化妆间里，张云雷反锁上门，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机票——巴黎，2018年6月18日。他当年买了这张票，却在机场洗手间里药瘾发作，被救护车拉走。等他清醒过来，郭玉琪已经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江南商会的人到了，老爷子让你过去一趟。”

他抹了把脸，把机票塞回抽屉。临走前，他盯着垃圾桶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