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舟上熟睡的温渝慢慢醒过来,天色也渐渐阴凉了下来。四周甚为宁静,依稀能听见几丝秋日的蝉鸣,有的在近处...有的在远方。
温渝抬起手来遮挡那照射过来的一缕月亮,清风掠过,周身丝丝凉意。正当她要起身那一刻,却发现那在船的另一头的江澄。
吓得赶忙又躺回了原地,遮挡住自己的面容,又轻轻撩开衣袖。适才发现,原来江澄是熟睡着的,并未醒来,这才让她缓下心来。
温渝原来这小子,还没醒呢?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醒,赶紧把我弄到岸上去。
温渝这个人都三十好几了,还像个孩子...
温渝本来以为他这么些年,应该会照顾好自己的。现在看来,真是多想了。
温渝都是宗主了,怎么还这么不知个轻重。我要是哪天真离开了…你该怎么办啊?
温渝一直偷偷盯着江澄,喃喃自语。可就是不见江澄那边,有半点动静。或许是昨日饮酒过多,还未醒来吧?
温渝壮着胆子,慢慢移动至他身旁。她也是头一次, 看着江澄的睡颜。如果说十六年前的他,稍许稚嫩些。如今的他,尽是成熟男人的韵味。
正打算抬起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可却在这个时候,江澄突然醒过来。
温渝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我...只是看你脸上有东西...所以想把你拿掉而已,不要误会...
江澄(三毒圣手)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这么拘谨。
江澄(三毒圣手)你饿不饿?再过两个时辰,便可用晚膳了。一起吧?
温渝啊?... 好啊。只是...会不会不太方便?
温渝毕竟,毕竟…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江澄(三毒圣手)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情。
温渝那,就叨扰江宗主了。
江澄(三毒圣手)你和我一定要这样生分吗?
温渝我如今,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你是一宗之主,不是我能冒犯的。
江澄(三毒圣手)罢了,随你。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送你上岸。
温渝明显感觉到,江澄的心情不稳。或许是她刚才的话,太过于不适。这毕竟他们如今身份有别,又怎么能像往常那样称呼他呢。
若是被有心之人给听了去,温渝并不在乎自己会如何。就只怕会对江澄名声有损。
待靠岸之后,江澄停好船只,先行上岸而去。随后回过身来,朝着温渝伸出手。
此刻,这让温渝的心里,百感交集。看了半晌,才缓缓搭上他的手。
江澄(三毒圣手)快上来吧。
温渝好。麻烦你了。
江澄(三毒圣手)没事。一会儿回去,你把你爱吃的菜,都跟门生说一下。好让他们准备准备。
温渝不必这么麻烦的。你们做什么,我吃什么就好。
这话一出,江澄脸色顿时难看不少。不再理会温渝,而是自顾自朝回走。正当她想跟上去跟江澄解释。
脚下步子没站稳,突然踩了空。就这样毫无意外的,掉入了水里。
听到这声动静,江澄立刻回头,看到那个场景。心下一慌,想也没想,直接跳入莲花湖里,寻找温渝。
江澄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温渝找到。救人心切,也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
揽过她腰身,贴上佳人朱唇。缓缓地给她渡气,好让她有清醒意识。
江澄见她似有清醒意识,适才离开。回到岸上,把他身上披风给她披上。
江澄(三毒圣手)怎么样?没事吧?
温渝没事...咳咳咳...
江澄(三毒圣手)都嗑这么厉害了,还没事?
温渝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江澄(三毒圣手)我扶你回去吧。
温渝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江澄(三毒圣手)在我前面,你能不能别再逞能了?
温渝我真的没事,我哪儿有这么娇弱?不信,你看,我可以走...
结果,才迈开一步,便差点栽跟头。好在江澄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不分由说地直接将温渝打横抱起,也不管她的反抗挣扎。
温渝江澄,你在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温渝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
江澄心里有点气恼不过,她越是努力挣脱,他抱得紧。她整整离开了自己十六年,现在失而复得,绝不轻易再放手。
十六年前,因为自己羽翼未丰,没有能力保护好心爱的人。如今云梦江氏已做大,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江澄(三毒圣手)我都说了,别逞能。你是个女孩子,不需要这么好强。从现在开始,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江澄(三毒圣手)或是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江澄(三毒圣手)不用憋在心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给你依靠。
江澄(三毒圣手)从前,你有的父兄护着你。今后,有我江澄护你。有我在,别怕。
这话一出,温渝整个人被打动,塄在他怀里细细打量着。从小到大,她都是依靠自己,好强已然成为了习惯。
即使是有父兄在身边。她也是事事都自己扛,不愿意与外人道也。能陪她说说心里话的,也只有温情。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说过他这样的话。
让她什么都跟他说,都靠她,不需要去逞强,事事有他在。
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是什么感觉。
就在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才真真正正像个正常女孩子。
温渝「江澄,你为何...还要待我这么好?即便血洗莲花坞,我没有参与过。可我也未能阻止惨剧发生...」
温渝「是我让你丢了家。没了父母,没了姐姐,没了师兄...害得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坚持十六年,撑住莲花坞…」
温渝「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温渝那孩子如今长大,你也可以轻松许多了。」
温渝「而我...只是一具无魂无魄的尸体,坚持不了多久...以后,你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温渝不清楚。她一个人呆呆坐在床头,心事重重。
不过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了。径直走入内的,还是那熟悉的面孔,是江澄。手里还端着一食盒,待他走到前面打开。
温渝适才知晓,那里头是一碗药加上还有一碗面。她只是一个死人,丧失五觉。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治疗,也不需要近食。
?我要提醒你,你现在体内魂魄灵识残缺,并不完整。
?你的这具身体,还很虚弱。若是被紫电抽中,你的魂魄、灵识将会抽离身体,不复存在。从此以后,你就会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
?你也不会受伤,也不会饥饿。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去靠食血来维持身体。就只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想到那个救自己的神秘人的话。温渝的心里越来越焦急,越痛苦。她真的很像和他在一起,可是...却有缘无分。
哪怕不是如今这般,莲花坞的血债,也不是轻易跨越的。毕竟是温家养育长大的,也算是半个温家人。有没有亲自动手,又有何分别呢?
当初江澄对她的态度,她是理解的。谁会对一个杀父杀母仇人的女儿,有好脸色呢?
温渝「我宁愿你,像十六年前,在夷陵那般对我的态度...我也不愿你如今这般…至少,我会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温渝「即便我是薛家人,若不是我哥哥上岐山相助温若寒,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也不会助长温氏嚣张气焰。他的罪,我脱不了干系。」
见温渝呆呆靠在床头,也不知在想什么,特别入神。江澄不愿意去打扰她,而是把药和面都拿了出来。慢慢走到床榻前,将面放置一旁。先端起药碗,轻声询问她。
江澄(三毒圣手)阿渝,在想什么呢?先把药喝了吧,对身体好。然后再吃点面吧。
江澄(三毒圣手)等你好了以后,我带你出去,在云梦好好逛逛。带你吃点好的。
温渝…我没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好厉害...
温渝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能把莲花坞打理这么好。还让云梦江氏势力,比从前更甚。玄门百家,都不得不给你这位年轻家主面子。
江澄(三毒圣手)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认为吧。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至始至终都比不了魏无羡。
江澄(三毒圣手)他总是比我更占风头。我的修为、夜猎,都不如他。
温渝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温渝没错,论及修为和夜猎,他是比你有天赋。可是,你身上有的优点,他却没有啊。
温渝你有大局意识,不会逞强出头,明哲保身,知进退。这些,都是魏无羡,永远都学不会的。
温渝要支撑这么大的一个家业,光靠修为是不行的。要有能力方法,有抱负,有头脑,这才是最重要。
温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各有各的优势。你就是你,江澄江晚吟。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温渝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强。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的成就,一定会越来越大。
江澄(三毒圣手)阿渝,谢谢你的勉励。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的。快来喝药吧,快凉了。
在外人面前有多威风的江澄,如今就有多体贴入微。虽然温渝如今,已感觉不到药的苦味。可是看他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饶是本打算找机会狠心离去的她。都险些有点动摇,不愿意离开他身边。
但,她还是守住心里的防线。待到时机成熟,她是必须要离开的。一直走下去,直到这具身体再也撑不住为止。
江澄(三毒圣手)会不会有点苦?
温渝…还好,没事的。
江澄(三毒圣手)那把这碗面吃了吧。
温渝好。
江澄(三毒圣手)我们云梦喜辣,不知合不合你们岐山口味。
温渝我们岐山的口味,和你们差不多。
江澄(三毒圣手)这样便好,我还本有些怕你,会吃不惯。
温渝哪里有什么吃不吃的惯的。不吃...等着饿死啊。
江澄(三毒圣手)过些天,我去请个会做岐山菜的厨娘回来。
温渝真的不用麻烦,不用刻意迁就我。
温渝我可以去习惯的。
江澄(三毒圣手)我不想让你不舒服,想让你过得舒坦些。
江澄(三毒圣手)你在我身边,不需要什么都去习惯,我可以去迁就你。对你,我江澄从不吝啬。
温渝你这个人,这么多年不见。嘴巴上的功夫,挺好的嘛。连这么肉麻的话,都说的出来。
江澄(三毒圣手)我可是认真的,我哪儿有什么嘴皮子功夫。只是想什么说什么,全部都是真心话。
说罢,江澄端起那面碗,挑起面条,就要往温渝嘴里送去。这让温渝有些震惊,赶紧想拿过他手里的碗,自己进食。
温渝我自己有手,可以吃的。我哪有这么娇弱啊。
而江澄却对此不依不饶,绝不放开。还是坚持着,要自己喂她进食。
江澄(三毒圣手)来,张嘴。你现在卧病在榻,怎么和平常比呢?
温渝江晚吟!你这个人,怎么变得越来越霸道?
江澄(三毒圣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温渝我都说了,我自己吃!
江澄(三毒圣手)我喂,你到底吃不吃!
温渝你这霸道脾性,真是越来越见长了!
江澄(三毒圣手)吃不吃?难不成想让我亲自给你渡到嘴里去?
温渝好好好,我怕你了!我让你喂,我吃还不行嘛。
就这样,在江澄的亲自喂食下。温渝渐渐把那碗面,全部吃尽。
外头天色也已不早,嘱咐了一两句。江澄提着食盒,走出屋外。
经过一天疲惫折腾,温渝的确是感觉有些困意。待目送江澄走后,适才缓缓躺下,阖眼入睡,一夜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