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乐宁七年,是冬。
其实闻溪明白,她从生下来,托生到帝王之家,就难逃联姻。只是她没想到会以战败国礼物的身份被送给长安。
话要从半年前那个盛大的夏日说起,闻溪嫡父,也就是大魏当今国君,不顾忠臣意见,一意孤行要刺杀弱冠之年的长安天子杨风眠。
谁承想杨风眠的皇叔杨子规一记长缨就取下刺客项上人头,不至半月就奉旨领兵声讨大魏昏君,以势如破竹之势连破大魏十座城池。
大魏这才惊觉不该招惹长安,只是为时已晚,大魏只得献出无数珍宝与享誉两国的第一美人闻溪。
听闻那闻溪自幼便得了其母难得的容貌,其父再如何昏君,及冠时也曾是少年郎。
只是可惜,少年权欲熏心,少女年华已逝。
闻溪唯一庆幸的也不过是,母亲早逝,不曾亲眼看见父亲的浪荡形骸与他的昏昏不治。
倘若长舅尚在,大魏又何至于此。
闻溪端坐在轻晃的花轿中,盖头之下只隐约露出闻溪面庞的一个勾影。
当世曾盛传过一句话.
大魏闻女多精妙,长安傅家分秋色。
傅家那位及笄三年后与一岌岌无名的浪子成婚,自此淡出世人视线;原本闻溪也有一位婚约在身的竹马少年郎,只是杨子规一柄长枪挑起了大魏将领的头颅,也就此挑破了闻溪下嫁那少年的婚约。
那位杨子规,在长安上一朝动乱时因岁数小又与先皇同出一母,勉强被保全下来,其余兄弟姊妹无一例外皆死于那场动乱。
后来乐宁一年,先皇力保杨风眠上位,遗诏交给了杨子规。
杨子规十三岁受命,做了名不副实的摄政王,五年之后带着傀儡皇帝杀出重围,为杨风眠奉上为人臣子的忠诚。
一柄长枪敢担天下,亦可折枪为人臣。
只是民间话本也有这位摄政王的逸事流传,听闻那位爷与丞相之女一起长大,心悦那女子已久。
闻溪轻叹口气,为自己日后担忧。
杀夫夺国,甚至自己未来夫君心也已有归处,她又该如何自处。
闻溪眼中是一片大红色,柔痍中是母亲临终前为她绣的平安符。
她轻轻合上眼,不愿再想。
委身于敌国,求生不过是更为艰难罢了。
闻溪头枕着棉布包着的窗棂浅浅呼吸,再醒的时候是因为听见了马蹄声,而后是两人的私语声。
闻溪听出来是明月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不过多久,那名男子就朗声说:“不知公主可否歇了?”
闻溪听那人声音像杨子规心腹随风的,就接口:“尚未,王爷可有吩咐?”
随风笑笑:“公主言重。王爷让随风来问问公主可要在二十里处的驿站休整一夜,再赶三天就可到京城,但这是最后一座驿站。王爷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闻溪抬手又轻轻落下,像是在看什么。
不过片刻她又轻笑:“王爷做主就好。”
随风得令,朝明月一拱手就牵着马头转头去追最前方的杨子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