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4.

甜水胡同这边自黎秀英带着李嫂也住了过来后，这座三进的四合院也较之以往更热闹了许多。

为了抚平母亲的怒火，席明月亦是甘愿应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件、装乖扮巧的好几日才把母亲哄得舒了心。而本想趁势哄得女儿转业的黎秀英在亲眼目睹了女儿针炙的痛苦过程后也闭口不再提了，每日关怀备至的就怕女儿受不了没甚起色的手臂而自暴自弃。

所以当顾一野满怀想念、忐忑不安地来到时，这里的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一野？”黎秀英看着面前黑了些、身板却更加结实的顾家小子不是不惊讶的：“你这是探亲回来了？”

“伯母好，”顾一野手里提着满满一兜水果和高档点心，大多都是席明月爱吃的：“我来看看明月姐，她的伤好些了吗？”

黎秀英抬手要接他手上的东西，心道这傻小子怎地提这么多东西过来？一面笑着道：“一野啊，你明月姐她没事儿，如今都可以四下里活动拳脚了。。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怪外道的不是？”

顾一野躲了下：“没事儿伯母，我力气大着呢。”这里面不只有给席明月特意买的糕点水果，还有送给这里面那位中医老先生的高档茶叶。对于有可能治好席明月手臂的这位老先生，顾一野心中可是万般敬重的。

“呦，这伙子挺精神啊！来看我们明月的？”席六叔正在廊下修剪花草，见黎秀英笑容满面地领着一俊俏后生过来，不由面上显出几分兴味来。

“六叔，这是大院儿里顾家的孩子，和咱们明月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好的跟亲姐弟似的。”黎秀英笑着说道：“这不特意过来看咱们明月的吗。一野啊、这位是我们家的长辈你也随着明月喊声叔公吧，还有位叔婆刚出去了，这些时日就是他们二老在给明月医治的。”

顾一野听了后神色认真地冲席六叔深深一躬身：“叔公好，多谢您！”

席六叔摆了摆手道：“自家人谢什么，不是来看明月的吗？那丫头刚往后面院子去了。”说着他点了点不远处拱门后面的小路对顾一野道。

“唉，”顾一野忙把手上的一堆东西放到厅堂桌子上，和黎秀英说了句便神色自然地往后院去了。

席六叔瞅了眼桌上的东西，心下了然的想：呵、这还是投其所好来着呐！

席明月绕着院中各色绿植走了几圈，脑中设想着哪种古丹方于自己的伤更有效时，眼见余光瞥见一道军绿色的身影自前院走了过来，她回眸一望不由欢喜的笑了开来：“小野？”

看着那张如花笑颜，顾一野这段时间来一直压抑的心神都仿佛被涤荡一清般，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松快起来。

“明月。。姐！”顾一野大步上前轻轻地把心底念了许久的人拥在怀中，片刻后又神色平静地退后一步将人放了开：“阿姐，你的伤恢复的怎样了？”他目光状若随意地落在一旁生长茂盛的绿植上，耳根处却仿佛染了层绯色一般，幸而他皮肤晒墨许多而不意曾被人看穿了去。

席明月却没想太多，还以为他是许久不见太过想念自己了呢。当下一脸柔和的笑着道：“背上的伤差不多都好了。你呢，我听爸说你们连有几个进修名额，有你吗？”

说是这么说，然就凭顾一野这次战场上出色的表现以及他那一等功的战绩，这次军校进修也必是少不了他的。

“嗯，我这次假期结束就要去陆军学院报到了。”说起这顾一野忙从军绿色的挎包中取出一方小盒子打开：“明月，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他目光炽热地看着这个自小伴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的姑娘说道。

席明月微微一讶，这才发现这个被自己示为弟弟的青年眼中竟透着难以错辩的深情与爱慕。席明月看了眼盒子中耀眼的军功章，然后抬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俊郎的青年问道：“小野，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一野神色无比认真地点点头，道：“我知道明月，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要永远都和你站在一起，我想参与你的往后余生，照顾你、保护你，守护你和你守护的一切！”

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而不是仅仅以弟弟的身份去追逐你的脚步。

如果说曾经顾一野心中对席明月潜藏的情愫只是一颗刚刚冒头的幼芽的话，那么在战场上面临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的绝望时，顾一野心中的想望则彻底爆发、蔓延了开来。乃至后来被排长张飞问及私人感情时，他才被人一语惊醒、迫不及待地赶在军校报到前来了京都、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席明月迟迟没有言语，她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可却也不反感顾一野说道话。

“我知道你一时还接受不了我对你的感情转变，但我想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可不可以和我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顾一野小心翼翼地道。

他很确定自己不是一时情感上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确定无比的内心认定。

他想自己愿意赌上生命地去守护这轮心中的月亮，而恰如其分的是他们之间还有多年来的相识相知。

“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席明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虽然不反感顾一野出口的话语，可却也不想草率的对此下定论。

顾一野执起她的右手轻轻地把自己的军功章放入她的手中：“好，我不催你立刻给我答复。。。我这次休假还有三天时间，在我走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的答案好不好？”

不是说不催着要答案吗？怎么还有时间规定了？席明月为此瞥了他一眼，隐有嗔怪之意。

顾一野傻傻一笑：“我们都是军人，看好了目标就要立刻行动，否则贻误时机失手了怎么办？我都迟钝了好些年了呐。。。”要是明了了心意还没追上媳妇、那岂不丢死个人了！

望着他的傻笑，席明月忽的想起母亲曾说过的事情：

“。。我和你父亲相识的第三次见面，他便用他的英雄勋章向我求了婚。。。

此后数年，每每你父亲得了新的军功章必是会交到自己这个妻子的手中，他总说这枚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你的父亲用青春和热血守卫了祖国的安宁，能给予妻子最好的、便是这一枚枚饱含热爱与忠诚的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