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聚

罗云原籍豫州荆山，十二岁随父从军，直属幽州牧麾下。他是开岁后回的豫州，说是右手受了伤，拉不开弓。才十四岁年纪，惯是使枪的，不过随罗将军去做个先行官练练胆量。才刚进豫州城，人正跨在马上，远远瞧见一束发的少年朝他招手。

常青永年！

罗云皓月！

常青瞧着人近了，快步上前去，他身后还占了个少年，小子扮相，五官清正秀美，独一双眼睛隐有媚相，细而狭长，直要扫到鬓角去，偏不通事，一板一眼朝罗云问好。

小满罗六爷好。

罗云应了一声，朝常青看去。

常青昨儿听父亲说你受了伤，今儿便碰上了，伤的怎样？

罗云不妨事，不过藉口回来暂避风头。

落后半步的青年先下马来，快步上前去扶罗云下马，人站定了才赔笑问好。

何成常大爷好。

闻声常青越过罗云肩看向他身后的少年，何成长罗云两岁，正是抽条的年纪，去岁还与罗云不相上下，今年竟比他高了一个头了。他摆摆手又看向罗云。

常青怎么说？

罗云此处风紧，皓月兄且与我另辟一处细说。

常青好。永年许久不在豫州，这会子天色尚早，不如先到我府上一叙？

罗云何成！

何成嗳！

罗云你先回去，去跟母亲说，我到皓月家坐坐，晚些就回。

何成将马鞭递给常青。

何成常大爷，您上马？

常青接过马鞭，何成又将罗云扶上马，牵了缰绳到小满手中才离去。

常青弟在幽州，可知刘縯、刘秀二人已攻克广阳甄阜？

罗云弟回乡正是为此事，如今新市、下江、平林、舂陵等各兵部群龙无首，行事难免掣襟肘现。近日众将争执不下，局势未明，恐又生变，父亲叫我先回家安顿好母亲姐姐。

常青南阳刘縯乃高祖九世孙，性情刚毅，慷慨有节，况有军功在身，竟也不可为之？

罗云如今不比成帝、哀帝在时，朝臣尚食汉禄，尚承旧情呢。

说话间，二人已至主房，门房接过马匹时，小满落下几步拉住他，见青、云二人绕过影壁才开口问话。

小满今早上就见二爷匆匆出门子去了，我见三九没拿书箱，想不是念书去了？

门房东巷的石潜石大爷来了，说二爷包的俳优月仙前些日子学了些稀罕玩意，叫什么……“饶歌”！二爷便去了。

小满去有多久了？回来没有？

门房这……还没有。

小满大爷这会要与罗六爷设宴，你机灵着点，晚些时候叫二爷回来，免得大爷问起，又要骂他，也累得我们。

门房是，多谢小满哥照拂。

小满进屋时常青与罗云正聊得尽兴，二人少年心性，两桌并作一桌玩笑。

罗云皓月，真想就此与你同饮共醉，抵足而眠。

常青笑起来，他相貌清俊儒雅，目若朗星，又是家中长子，性情使然将手掌拂过罗云额头。

常青还是先回家去见过你母亲姐姐，安顿好家事，再来不迟。

小满进屋时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故作态打趣罗云。

小满暧哟哟，瞧瞧六爷这难分难舍的模样，到像个新嫁娘似的。

罗云瞧你这张利嘴，我要真嫁进来，准头一个教训你这泼皮！

小满故作惧怕似的讨饶几句，直叫二人又笑作一团。

不多时，陆续有婢子布菜，桌上由左及右置有五柳皖鱼、炖狗肉、炒雁肾、烩青豆和汲寒浆等。

罗云皓月兄不知，久居沿岸者，天灾时节多去水上捕鱼，不得则烤食虾蟹充饥，我观其硬甲少肉，尝盐水蒸之，腥恶异常。

罗云沿海一带总还算好些，自新朝以后，陨霜降雪，内陆各州收成骤减，冻饿死者不计其数，旱、霜、蝗、饥具存，新莽之亡已成定数。

常青如今各诸侯皆成逐鹿之势，不举刘縯，恐生变数。

罗云正是，如今绿林军势大，我父观王匡隐有举刘玄之意，他心向刘縯，欲祝他一马之力，又恐事败累及家眷，故遣我回。

常青既如此，永年不若将家眷接入我府上居住，青虽初掌家事，也较永年熟悉这豫州各事。

罗云如此，多谢皓月兄。

二人笑起来。十日后，罗云举家到常青府上居住。青对外只道是亲近之意，又助云变卖家产招兵买马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