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飞雪,王土镇。
叶浩阳拖着疲倦了身子,静静的走在大街上,想不到自己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斗笠上落满了雪,身上落满了雪。全身除了腿,其余都白了。
他的腿上沾满了鲜血,每走一步便会流出一些,托在长街上,白雪,鲜血,分外恐怖。
大街上空荡荡的,这么冷的天,除非必要,男人们都会躺在热炕上,喝着女人刚温好的烧刀子,享受着一年来少有的快乐。
风似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大雪掩盖了街上所有的建筑。
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紧挨着蜷缩在墙角,裹着破烂的毛毯,不愿耗费一丝热量去抖落滩上的雪。
叶浩阳似乎更疲惫了,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突然他停下来了。
这是一间包子铺,小时候他总会躲在墙角,而刘老实每次都会拿两个包子给自己,那是他小时候最美味的佳肴了。
虽然这些年吃过的山珍海味也不在少数,可还是忘不了刘老实的包子香。
血还在流,叶浩阳已经不在乎了,能死在王土镇,已经没有遗憾了。
若时光可以倒流,还会选这条路吗?
不远处的墙边,一个小孩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多像当年的自己。
当年也是那个风雪天,自己饥饿交迫时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他,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选择。
“要么冻死饿死,要么拿起刀跟我走”
自己人生第一个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之前他是小孩,活着就好,不需要选择。之后命是组织的,没权利选择。
他笑了,笑的很苦很难看。
风雪中几道身影急速的向叶浩阳这边袭来,一样的长袍,一样的斗笠。
叶浩阳转过身,扫了一眼,默默的等待着,他在等待死亡。
终于,那几人停在了叶浩阳面前。
领头一人是个长着鹰钩鼻的老者,他看了看叶浩阳的腿,“一王,你知道背叛组织的下场,是你自己自裁,还是老夫帮你。”
叶浩阳依然在笑,脸苍白,眼无神,“一王……多么可笑的代号,为了这个代号,我手上沾满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啊!他们都与我无冤无……”
“够了,要不是组织,你当年早就冻死了,你的命是组织的”老者打断了叶浩阳的话:“组织的命令你只有无条件的执行。”
叶浩阳几乎是大吼出来的:“正因为这样,我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让多少个孩子成为孤儿。这么多年我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一闭眼全是那些被我杀死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
老者缓缓的道:“人在江湖,生不由己。人在组织,生死一切都不由己。你既已背叛组织,那就受死吧”寒光一闪,宝剑在手,刺向叶浩阳。其余几人迅速拿出武器,封死叶浩阳所有的后路。
叶浩阳长刀出鞘,不退反进,丝毫没理会老者的剑,长剑刺入胸口,他用尽全力向老者砍去,老者大惊,慌忙拔剑,可剑的另一端被叶浩阳用手紧紧的抓住。老者无奈只有弃剑后退,没等退后,右手已被长刀斩断,鲜血喷出,落入雪地。
叶浩阳突觉后背一股钻心之痛,一把剑竟从穿透后背,叶浩阳大怒,挥手一刀砍过,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砍掉脑袋。叶浩阳完全疯了,挥刀乱砍一气,其余几人竟近不得身,只不过挥动几下便再无力气,倒在雪地,全身上下都是血。
叶浩阳吐出一口血,有气无力的道“我终于做了第二次选择。”说完便不动了。
风还在吹,吹的脸发疼,雪似乎小了点,但是却似乎更冷了些。
老者走过来,又用剑刺了几下,确定已完全死亡。“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其余几人背起死去的同伴和叶浩阳的尸体,跟着老者向镇外走去。
突然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小孩,由于寒冷饥饿和恐惧而奄奄一息。老者用手轻轻一拨,剑轻盈的插在小孩面前的雪地上。
“要么死,要么捡起剑跟我走。”
—
世
间
一
切
皆
虚
幻
,
人
终
归
是
要
死
的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