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仅仅是

王大伟被噎得脸上一阵红白，强笑道：“哎呀，沐指导，没那么严重，就是追求个真实效果嘛……”他还想辩解

沐念希另外

沐念希的目光扫过魏哲鸣沾满黑泥的戏服

沐念希这件外袍的淡米色，下一场戏是他被带到干燥的室内，镜头会有特写和衔接

沐念希污渍过于明显，连续性会被破坏

她转向旁边有点发愣的服装师助手

沐念希带他先去简易更衣间处理一下，换件干净的

沐念希有热水吗？给他准备点，脸色太差

服装师助理如梦初醒，忙不迭应着，小跑过来扶魏哲鸣

魏哲鸣怔怔地任由助理搀扶着，经过沐念希身边时，他下意识地抬眼

她正好微微侧身让路，纤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情绪，只留下一个平静的轮廓

更衣间是临时搭的板房，简陋但比雨里暖和得多

服装助理塞给他一杯速溶姜茶，找备用戏服去了

魏哲鸣捧着廉价纸杯，廉价的姜辣味冲进鼻腔，带着股工业糖精的甜腻

这让他猛地想起昨晚在静隅小馆捧在手心的那杯热牛奶

纯净温厚的奶香，瓷杯上传来的熨帖温度，还有她平淡的一句“外面冷”

门开了条缝，冷风卷着雨丝钻进来，沐念希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隔着一段距离问助理

沐念希好了吗？导演那边在催

声音依旧是平的，没有丝毫起伏，也听不出关切

魏哲鸣却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杯，热水透过劣质杯壁烫了他一下

昨晚的暖意与此刻更衣室里虚假的热气在脑中重叠

一种强烈的、与这寒冷片场格格不入的微光，狠狠烙印进他意识深处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一个澄清的动作要领

一个基于专业背景的正当要求，就把他从毫无尊严的泥泞里捞了出来

他快速换上干净戏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再次踏入冰冷的雨幕

这一次，他挺直了微颤的背脊

路过拍摄区边缘时，看到沐念希已经回到雨棚下，正和王大伟低声交流着什么

副导演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收敛了许多，频频点头

她撑着伞，站得笔直，像一株静立的修竹，不为风动，不为雨侵

雨棚顶部漏下的水珠在她素色的伞面上溅开，转瞬滑落，不留痕迹

这片喧嚣、粗粝、带着刺骨寒冷的片场，似乎因为她短暂的存在，被悄然分隔出一小片沉静的领域

王大伟最终不情不愿地让魏哲鸣按照沐念希调整后的动作重新拍了一次

动作干净利落，又符合角色无力挣扎的情境，一条就过了

没有多余的喝彩，大家很快投入下一个镜头的准备

收工时分，天色如同浓墨

魏哲鸣拖着疲惫的身体经过动作组的器械区，脚步微顿

旁边临时架起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图纸——正是沐念希昨晚放下的那份

铅笔勾画的痕迹清晰深刻，旁边还有几处微小的修正标注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那股清冽沉静的气息似乎还环绕在那些纸笔之间

他默默走向自己潮湿拥挤的群演宿舍区，横店的灯火在冬夜里明灭

心底那块被踩入泥泞的角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悄然覆盖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界限被无声破开——她于他，再不仅仅是一位温和的专业指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