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武术

沐念希将一杯新焙好的岩茶放在客人面前，瓷器轻叩木桌，几乎无声

她看着小馆内零星几桌客人

一位深夜下戏来喝热汤的小演员，两个为某个剧本争论不休的编剧

他们身上逸散的或疲惫、或激昂的情绪，像微风中的蛛丝

稀薄而缓慢地汇入她腕间玉镯中

太慢了

沐念希垂眸，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轻轻摩挲

凡人时光对她本是沧海一粟

但这样日复一日地等待，如同滴水穿石，耗费的耐心于她而言是一种不必要的消磨

隔日，小演员何雯再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她的新剧角色是个身世坎坷的古代侠女，试妆后总觉得形神皆不贴

“念希姐，”

何雯搅动着碗里的桂花小圆子，眉头紧锁

“我明天要定妆照了，这造型...总觉得哪里差了气韵，愁死我了。”

沐念希眼神在她脸上停驻片刻

人类骨骼皮相的细微走向，气韵流转的微妙节点，在她眼中纤毫毕现，如同摊开的书页

沐念希下颚线收得太紧，显凌厉少了悲悯

沐念希眉心那粒朱砂偏右三分，便压不住愁绪

沐念希放下手中的茶夹，声音平缓如初，并无波澜

沐念希可试试

何雯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眉心，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

“对啊！念希姐，你真神了！就只是挪一点…感觉全变了！”

沐念希试试

沐念希依旧是淡淡一句

何雯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念希姐，你有这本事，窝在这小馆太屈才了！就该进我们这行做造型指导啊！”

“您不知道现在好的造型师多稀缺…还有那武术指导场边也天天为动作不到位愁得挠头……”

何雯后面絮絮叨叨的邀请，沐念希没太听进去

但那后半句，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轻轻旋开了某个念头

造型？武术？

指尖点化的生灵可以千变万化，凡尘衣饰的万千纹路，也不过是她眼中一念生成的图案

至于武道，于她而言更是如肢体律动般简单

亿万生灵生灭演化的轨迹，她皆了然于胸

小馆提供的是方寸的宁静，收集的情念清浅悠长

娱乐圈却是一个巨大的情绪熔炉

爱恨痴缠、名利挣扎、大喜大悲，时刻都在沸腾喷涌，是未曾好好拾掇的富矿

决定了

目标明确，过程便可直接

三日后，沐念希将最后一批客人送离小馆

深冬的夜来得极早，室内只余她一人，只留吧台上一盏昏黄的纸灯

她走到门边那盆葱郁茂盛的琴叶榕旁，植株已近人高，叶片宽厚舒展

室内寂静无声

她伸出指尖，如玉的指腹轻轻点在最肥厚的那片叶脉之上

指尖触处，不见光华异彩，也无丝毫烟火之气

那叶片只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饱满，脉络隐隐流动

随后，是枝干轻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塑形、拔高

墨绿色的叶片逐渐柔和、褪色、收拢、转化……时间在这一点被无形地拉抻

不过几个呼吸，一个女子的形体赫然成型，代替了原本的盆栽

她约莫三十岁许的样貌，身着素净亚麻色长衣，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面容是沉静的温厚，眼神却带着新生的困惑与恭顺，定定地望着沐念希

“见过神主。”女子声音带着某种草木特有的清润质感，低眉垂目，姿态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