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发纠结的一只老狗蜷缩在纸箱里,呼吸急促
一只前腿残疾的小猫试图靠近炉子取暖,却因拥挤被挤到了角落
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腹部缠着绷带
正费力地舔着地上冰凉的清水——水盆边缘结了冰渣
几个忙碌的志愿者面容憔悴,正小心翼翼地将刚到的、远不够用的廉价狗粮进行分配
寒风从四面透风的缝隙灌入,吹动着志愿者鬓角的碎发和救助站临时挂起的单薄布帘
盏中景象,无声传递着那份挣扎与辛酸
炭火旁放着一只准备用来给刚做完手术的动物保暖的热水袋,却因没有足够的热水而仍是瘪的
沐念希的视线,在这片困顿中停留,如同细雪落在心头,堆积着无声的凉意
最后,水镜里的画面定格在了西北风沙肆虐的某段干涸河床附近
焦黄色的土地被寒风撕裂开一道道口子,几个小小的身影在风沙中艰难地行走
那是村里的老人背着背篓去远处找还没被污染或枯竭的水源
远处,一排人工种植、在恶劣环境中顽强生长的防风沙树林
其中一片区域的幼树苗,因为缺乏后期养护的灌溉设备,在寒冬下显得格外萎靡
镜头拉近,一棵纤细的小树根部周围的土,干硬如同石块
风沙吹过,迷蒙一片
茶盏中的水,渐渐恢复了平静,像一块冷却的墨玉,只映出沐念希自己清冷绝伦的倒影
许久,沐念希站起身,步履无声
她走向小馆后方,拿出一个老式的硬皮账簿和一个乌木匣子
翻开账簿,上面记录着小馆每一笔收入,字迹清雅工整,精确到分
她的目光停留在本月“利润”那一栏清晰而可观的数字上
她打开乌木匣子,里面是厚厚几叠不同的汇款凭证收据存根副本
这些单据上的汇款方名称,无一例外,都是各种代号和匿名
沐念希拿起笔,在新的凭证副本上开始书写
收款单位:某省偏远山区教育基金会(指定用途:改善XX小学冬季取暖设施,补充抗寒物资)
收款单位:某知名海洋环境研究保护机构(指定用途:深海垃圾清理项目,装备更新)
收款单位:某个非官方认证、靠口碑存在的流浪动物救助站(直接现金转账至站长个人账户,备注:购买优质无谷粮、急需药品、增设保暖设施)
收款单位:某西北治沙植树公益项目(指定用途:为XX区域新植防风林增设灌溉设备与养护费用)
……
每一串数字离开她的笔端,都带着无声的重量,飞向了刚才水镜中映出的那些冰冷角落
巨额款项在她笔下流转,如同冬日里无声飘落的雪,融入大地,去滋养那些干涸的生命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态一如既往地清冷淡然,没有丝毫施舍者的骄矜
更无半分渲染悲情的刻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如烹茶煮雪般自然而然的小事
完成所有操作,她将凭证副本仔细按类别放入匣中不同隔层,合上盖子
账簿重新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窗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耀眼的光
门外檐下,那片不起眼的冬青树上
被薄雪覆盖的深绿叶子间,不知何时悄悄结出了一小簇鲜红欲滴的冬青果
沐念希的目光停留在那簇小小的红色上,缓缓地、无比温柔地化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茶盏早已如常
屋内暖意,终究是越过小馆的藩篱,流向了更远、更需要温度的世间缝隙
雪,安静地融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