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

小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和刚刚烘焙出的核桃酥的甜香

窗边的棋枰旁，沐念希正与陈道明对弈

她清冷的眉眼低垂，落在纵横的黑白之上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她近乎不真实、令人屏息的侧脸轮廓

她的指节莹白如玉，拈起一枚黑子，动作轻缓而笃定，无声地落在经纬交错处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

那并非刻意营造的美，而是浑然天成

陈道明端坐着，背脊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棋局

他同样安静，只是那是一种历经千帆的、沉甸甸的静默，每一个落子都透着深思熟虑的老辣

棋枰上，他执白，此刻白棋隐隐落于下风

陈道明你这手‘点’，看似平常，实则凶险

他低沉的声音在茶香里晕开

沐念希唇角微弯，弧度极浅

沐念希陈老师慧眼

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温好的泉水，清冽澄澈

她端起旁边一只天青色的小茶杯，里面是刚斟不久的药王茶

浅褐色的茶汤蒸腾出带着草药清气的氤氲

恰在这份静谧之中，门轻响，带进一缕裹着寒气的风

推门而入的是吴磊

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边沿的茸毛沾着些室外凝结的霜粒

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像卸下戏装的少年匆匆归来寻找暖意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几乎是跳跃似的步伐进来，张口就想喊那句常说的“念希姐”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几丛绿植，落在窗边对弈的两人身上时

那声呼之欲出的称呼戛然而止

笑容凝结在嘴边，眼神里的光芒瞬间慌乱起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伏枰沉思的身影——陈道明，圈内公认的泰斗级前辈

吴磊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玄关的木地板上，进来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身体无意识地绷紧，手也不自在地从口袋里抽出又不知该往哪放

他像个闯入了不该打扰的严肃仪式的懵懂学生

那份平日里自然的放松拘谨成了石膏像般的僵硬

陈道明察觉动静，微微抬眼望过来，那目光平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吴磊心尖一颤，头皮微麻，下意识想抬手鞠躬打招呼，动作却笨拙得像是生了锈的关节

沐念希看的分明

她放下茶杯，没有刻意转头，眼角余光早已将吴磊这瞬间的姿态尽收眼底

她没对陈道明说什么，目光依然落在棋盘上

纤指却拈起了手边碟子里一块刚出炉、还带着温热酥脆感的核桃酥

轻轻一掰，脆皮发出细微诱人的碎裂声

沐念希门口那石雕狮子，好像被冷风冻僵了？

她语气随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僵硬在原地的吴磊听清

沐念希进门的客人要是也冻僵了，我这小馆怕是得改开热疗室了

她说着，将半块核桃酥很自然地放到棋盘边特意空出的一小片区域

陈道明顺着沐念希的话语余光瞥了下门口，又看看那半块核桃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丫头，是拐着弯儿说事儿呢

吴磊被沐念希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调侃弄得一愣

冰冷的尴尬感被这句话微妙地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