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等等！

黎明却端着碗快步向她走来，绕过录音机

他动作有些快，重心转换间，左脚趾在刚才画的另一个标记圈边缘蹭了一下

其实这个圈就在沐念希脚边不远处，原本是标记给他的落点

动作轨迹瞬间失控

整个人失衡地向她倾斜过来

手一抖，那半碗温热的、琥珀色的茶汤精准地泼洒而出！沐念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后退避让

但晚了

大半个茶杯容量的茶水一半泼在她浅米色的麻布家居裤裤腿上

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不规则湿痕

另一半则淅淅沥沥溅落在地板刚才辛苦画好的标记圈上

铅笔灰被茶水瞬间溶开、晕染，糊成一片模糊的深色污迹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罗汉果甜香

沐念希立在原地，看着裤子上的湿痕飞快蔓延

黎明也愣住了，手里那只空空的白瓷碗显得有些滑稽。他看着那片湿痕，眼神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

黎明念希，对不住！我……

话没说完，沐念希却动了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弄脏的裤子，甚至看都没看那片污迹

她一步上前，在黎明还懵着的时候，精准地弯腰抓住了他刚刚抬起的左脚踝

那只因为新磨的红痕下意识抬离地面的脚

沐念希脚肿了？

她的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被泼了一裤子水的愠怒

她的手指搭在脚踝骨突出发红的皮肤边缘，用指腹极轻地摁了摁

力道很轻

黎明被她突然的动作和提问拽回了现实，脚踝处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黎明没有…

他下意识否认，那只被抓住的脚踝在她手心不自在地动了动

黎明只是有点磨……

沐念希没理会他逞强的口吻，已经松开他的脚踝，转身走向浴室

很快，她拿着一条新毛巾和一罐药膏出来

在沙发边缘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沐念希坐下

黎明依言坐下，裤腿挽到了膝盖上方

他自己都没怎么仔细看过的磨红处已经微微发亮，肿倒是不算太明显，但确实更红了

沐念希拧开药膏罐子，一股浓烈辛凉的气味弥散开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墨绿色的药膏，动作利落地敷在那片红痕上

黎明猛地吸气，药膏接触到磨损皮肤带来的凉辣刺痛感相当直接

她没停，用指腹力道适中地把药膏均匀抹开、揉散，让药性渗透

药膏的味道混着罗汉果茶的甜香，奇异地融合在这个下午的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药膏带来刺痛的清凉感后，一股温热也跟着按摩的力道扩散开来

确实缓解了不少之前的酸胀摩擦感

沐念希专注地揉着，眼神低垂

客厅里只剩下她指腹摩挲皮肤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被这小小的、染着药香的空间隔绝开来

空气一时安静得只余呼吸

片刻，沐念希拧紧药膏盖子，放下药膏，语气没什么起伏

沐念希行了，再练几次

她走回录音机旁，看都没看那片被茶水和铅迹弄污的地板

她按下倒带键，磁带机再次发出细小的机械转动声

黎明看着她安静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清清凉凉的感觉

茶几上那碗被打翻后只剩底茶的碗歪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铅笔画的地标、那些所谓的位置、那些磨人的练习带来的小烦恼

在那个清瘦沉静的背影映衬下，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录音机复位完成，重新响起清晰舒缓的节拍

沐念希转过身，目光投向还坐在沙发上的黎明，无声地示意他开始

黎明轻轻放下裤脚，脚踩在那片微凉滋润的药膏上

重新站回刚才的第一个位置——尽管那片地标早已模糊

这次他站得很稳，眼神平静地迎向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一条金色的明与暗

窗外中环的喧嚣，脚下残留的微凉……

所有这些构成这一方小小排练场背景的元素，都奇异地沉淀下来

汇成一道沉稳流淌的河流，托起那个简洁有力的音符

“嗒……嗒……嗒……”

跳舞指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