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源小短篇
凌晨两点。
市警局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电话里不稳定的电流声扭曲着慌乱的人声,莫名的诡异,“死人了!死人了!”
命案位于一所三层旧公寓。公寓里住的很乱,许多都是身份不清的人。死者是住在二层的一个女人,年过四十,风韵犹存,最爱穿一席红裙,抹着大红唇,顶一头大波浪。张真源对这个女人不陌生,经常性的,这个女人会跟两个打的血肉模糊的男人进警局,每次都是酗酒斗殴事件,而女人自称是一家酒店的老板娘。
她确实是酒店的老板娘,那种乡村小镇遍地都有的小酒店,店铺脏兮兮的很小一个,玻璃窗关不住闹哄哄的声音,木头门一开,一大股热浪和酒气争相涌出来。
“死者周某,死因系窒息,脖子有勒痕,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应该不到两小时,有明显的斗殴痕迹和拖拽痕迹,大门反锁,窗户大开,凶手应该是顺着水管爬下去逃走的。”
张真源努力驱赶着睡意,认真听每一个字。
张真源是市警局资深的刑警了,靠着利落有劲的身形和专业的水平近年来立功不少,在市警局里算是个神奇的存在。但每次提拔都没有他,还有不少身边人替他打抱不平呢,但他自己好像并不在意。
毕竟原因他心知肚明。他的家世算不上干净。
“张哥!”侦查现场的伙伴连忙招呼着张真源,“这边窗台有个脚印,据测量是四十二码。”
“男性。”
张真源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决定去访问周围的居民。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正经工作的,有很多农民工拖家带口的,都是租不起外面的房子所以住在这里。走廊里都塞满了杂物,裸露出来的地面黑乎乎的,墙上也满是油污,张真源几乎寸步难行,即使是很小心的迈着步也不免沾了一身灰。
警队刚赶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站在自己门口,甚至还有一边抱着孩子喂奶的女人,他们脸上是很冷漠的,现在却都房门紧闭,灯也暗着,十分安静。无论张真源怎么说,怎么敲都不开。
张真源扶额,正头疼着,一个少年用力的蹬着,踩的铁楼梯“哐哐哐”的上到了二楼。
少年留着长过眼睛的刘海,看不清表情,走进后能看到嘴角旁边一道挺深的口子,还渗着血。
少年看到张真源后明显脚步一滞,随即又大大拉拉的走了过来,直直的经过了张真源。
“等一下!”
少年停下了脚步 但没有转头。
“我带你处理一下。”张真源走近,手放在少年的左肩上。
“是想给我处理还是想带走我?”
陈泗旭站在医院长廊里很拘束的样子,整个人都绷紧着。张真源缴费回来后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明明不是一个不良少年吧。
“久等了,怎么不坐下?”他尽量语气温和,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怕弄脏这里。”少年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让张真源听到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同情心让张真源下意识抬手去摸少年的头,却被少年偏头避开了,“我脏。”
张真源手在空气中尴尬的顿了几秒。
少年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细碎的刘海掩饰住了他眼中的波澜。
两个人相对无言。
“你在调查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死了。”不是疑问句。
“是,”张真源回答的也很爽快,“不过别在这里说。”
张真源带着陈泗旭去了医院不远的一个小铺子,铺子很小,只能堪堪容纳五个人。铺子卖包子和粥,还有特好喝的紫菜蛋花汤。
陈泗旭吃的狼吞虎咽 ,张真源把自己的一份也推给了他。
“慢点吃。这家店我总来,有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是陈泗旭不曾知道的。他出生在这所公寓里,也成长在这里。他不知道父母的身份,他能长大也都是靠邻里偶尔的施舍和同情,饿一顿饱一顿的,不过他生命力顽强,活了下来。少有的营养全部去长个子了,所以他整个人瘦的见骨,青筋都清晰可见。
“那个女人我很少见到,见到的时候身边总是有男人,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每次星期六,他都会带着一个行李箱出门,第二天凌晨一点多才回来。”
“你知道的这么详细?”张真源挑了挑眉,悄悄打量起这个少年。
“我睡觉很浅,她每天都把高跟鞋踩的很响。”
少年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吃完后张真源准备送少年回去。
“不用。”
“必须送。”
两个人都倔强,堵在小铺门口,谁也不肯让。最后还是张真源妥协了。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陈泗旭。”少年一边走一边还是回答了。
刚好是早上十点,阳光照的急,两个人同时眯了眼,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不断被拉长,重叠又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