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有几次雾像是试图挤进来，逼得晨曦脚步都不稳了，但白发少年每次只要稍微侧头，那些雾就会怪异地退开。
晨曦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在雾的吞噬下，方向感彻底丧失。
但白发少年的步伐始终稳如直线。
终于，在他们以为走了十几分钟又或许一个小时的时候，前方的雾突然稀薄了一些。
雾的尽头，升起了一缕淡淡的青灯光。
冷冷的、像魂魄一般的光。
白发少年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晨曦，声音轻得仿佛从雾中流出：
“到了。”
白发少年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他身影纤细，白发在浓雾里像一笔笔被风吹散的月光。那双浅色的瞳在雾中微亮，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
韩凝蝶立刻收紧了晨曦的手，指尖冰凉而紧绷。
晨曦感受到她的警惕，也眯起眼观察四周——
雾，比刚才更浓了。
浓得像是一张巨大的灰色皮膜，将他们逼入一个密闭的空间。
“来这里……有什么啊？”
晨曦开口，语气不失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
白发少年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浅却意味深长的笑。
那一瞬，晨曦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下一秒——
呼！！！
一道诡异的狂风突然从白发少年身后刮来。
不是自然的风，而像是某种古老力量被唤醒。
风压强得让晨曦几乎睁不开眼。
轰——！
周围的浓雾瞬间被彻底掀开，像被看不见的巨手撕裂开一道道空洞。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力量仿佛在咆哮。
当雾散尽，他们终于看清隐藏在少年身后的一物——
一块高大的石碑。
石碑残破不堪，却依旧竖立在黑暗之中。
表面布满裂纹，被岁月腐蚀得斑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上的字——
小篆。
古老、庄重、笔锋冷厉。
晨曦心脏微跳：“果然是秦……这地方果然跟扶苏有关系。”
白发少年背对着石碑站着，仿佛是它的守卫者。
“上面记录了……这个村庄真正的结局。”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自然的空洞。
晨曦试着上前一步，却被韩凝蝶一把拽住，她的声音轻冷而紧绷：
“有怨魂的味道……很重。”
白发少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据碑上记载——”
他的语调缓慢而沉静，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尘封的悲剧。
———
“很久以前，扶苏曾来到这里。”
那是一个风沙不断、战乱频繁的年代。
扶苏在追击匈奴过程中走散，孤身一人迷失在荒漠中，最终被沙国一处偏僻村庄的姑娘救下。
那姑娘名叫——
阿希拉。
白发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遗址中回响。
“她待他如贵宾，如亲人，更如……心上人。”
晨曦静静听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韩凝蝶冷冷盯着石碑，一言不发。
“扶苏在村庄停留的那段日子，教他们汉语，教他们治伤、识药，还教他们如何抵御土匪与邪灵。”
白发少年缓缓抬眼，目光停在破败的屋梁间，像是在看另一段时光。
“阿希拉……深深地爱上了他。”
晨曦轻轻呼吸了一下，感觉故事不可能就这样简单。
“可最终，扶苏还是离开了。”
白发少年抬起手，在胸前比划一个圆形，“临走前，他送给阿希拉一块玉佩。那是他贴身之物。”
晨曦心里一沉：“然后呢？”
白发少年的笑容忽然淡了。
“后来……扶苏死了。”
风停了，雾微微震动。
晨曦心口微紧。
“自杀的消息传到沙国，传到这个村庄的时候——”
白发少年的声音开始变得空洞：
“阿希拉疯了。”
他手指轻轻一点石碑顶部的一行残字。
“她在这里——”
他指向石碑背后黑暗的深渊。
“从悬崖跳了下去。”
晨曦呼吸停顿了一瞬。
韩凝蝶的手更冰了。
“可她没有死。”白发少年轻声道，“阿希拉因执念太深，化作冤魂。”
晨曦喉咙发紧：“冤魂……？”
“是的。”
白发少年目光落回石碑，轻轻说出接下来的真相：
“她以整个村庄为祭，吞噬了全村人的灵魂。”
晨曦猛地瞪大眼睛。
“阿希拉把所有人都拉入深渊……变成了怪物。尸婴、尸母、瘴雾……都是她造成的。”
风静了。
空气变冷。
整片废墟仿佛在倾听白发少年的讲述。
“之后，她带着怨念与一部分沙国亡魂……回到了华夏。”
白发少年轻轻笑了笑，却像是在回忆一个并不遥远的年代。
“她想替扶苏报仇。”
“可她不是扶苏。”
“她根本不知道扶苏为何而亡……”
晨曦只感觉后背发凉，仿佛雾气又开始靠近。
“直到后来，数位道士联手，与她大战七夜。”
少年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战到最后，阿希拉被镇压。”
“道士们追着她的残魂回到了这里，把她最后的力量封印……并立下这块石碑。”
他轻叹。
“这里，是她的埋骨之地，也是……她的复仇之地。”
晨曦呼吸变得沉重。
他抬眼看着石碑，想到之前出现的尸婴、浓雾、破败村庄——
一切都拼凑成了完整的恐怖图景。
而身旁的白发少年——
他的神情竟像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晨曦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这个白发少年，绝对不简单。
韩凝蝶冷冷盯着他，鬼火在她眼底微微跳动。
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而白发少年的笑容，正慢慢变得诡异。
白发少年说到这里，侧头看向晨曦，嘴角再次拉出一点奇异又轻淡的弧度。
“所以啊……这里的雾不是雾，是她留下的残念。”
下一秒。
白发少年突然往后退半步——
然后 一个翻身，他轻巧无比地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
晨曦整个人怔住，急忙追到悬崖边。
下面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如同无底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他疯了？这里至少有五六十米高——”晨曦眼皮狂跳。
就在这时，韩凝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晨曦，你别动。”她声音冷沉，却带着无法忽略的保护欲。
下一瞬，她的身影像一道飘忽的影子，从悬崖边冲下去。
晨曦反射性伸手：“凝蝶——！”
但韩凝蝶已经在半空中消失在厚重迷雾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很久。
直到——
嗒——！
远下方传来轻微落地声。
接着，是韩凝蝶的声音从雾中传上来：
“晨曦，这里下面十几米处……有一座天然的石桥。”
晨曦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悬崖，心跳还是很快。
那白发少年……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带他们去下面？
韩凝蝶像一缕轻盈的阴影，从悬崖下的迷雾里缓缓升起。红色的瞳孔在雾中微微灼亮，如同烧着一丝不散的鬼火。她的身形在靠近晨曦时明显柔和下来，落在他面前时，风声也轻了。
“晨曦。”
她落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抓住晨曦的手腕，指尖仍带着方才在深渊中穿行的寒意，但那力道却明显柔和很多。
“下面十几米，是一座天然的石桥。”她轻声道，“石桥连接两边崖壁，两端都有洞穴……里面可能藏着与封印有关的秘密。”
晨曦听着，抬眼朝下望去——雾气浓得像整片天地都被倒了墨，什么都看不见。
他沉吟了一秒才开口：
“凝蝶，我们在这里等其他人会合……也等你的本体。”
韩凝蝶抬眸，红瞳中微微闪光。
她当然知道他担心什么。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晨曦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雾气打湿的几缕银发。
韩凝蝶眨了眨眼，像是有点不适应这种动作。但下一瞬，她轻轻靠近了一些，声音也随之轻 soft 下来。
“晨曦，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晨曦：“我没有。”
韩凝蝶轻轻歪头，嘴角弯起一抹温柔但带危险的笑：
“你握我手的时候力气很大。”
“那是因为——”
“因为那个白发少年？”她突然打断了他，嗓音压得轻，却带着点妒意般的冰凉，“他不对劲。”
晨曦愣了一下，然后轻叹：“我知道。他太安静，也太熟悉这里了。”
韩凝蝶靠得更近一点，微微抬头盯着他。
“晨曦，他身上有……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只保护幼崽的凶兽，“不像人，也不像鬼。”
晨曦笑了笑：“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单纯在生气？”
韩凝蝶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将额头贴上晨曦的胸口。
“我是在担心你啊。”
晨曦心口一软，多余的紧绷消散了不少。他抬手环住她的肩：“我知道。”
雾在两人周围缓缓盘旋，像是给他们留出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韩凝蝶继续说道：
“那个白发少年……知道石碑背后的事，也知道怨魂的来历，他甚至能控制雾，把它劈开。”她抬头，“他没有攻击我们，但那笑……是危险生物的笑。”
晨曦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他知道太多，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他顿了顿，又继续：
“尤其是那把刀。”
韩凝蝶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那刀……它碰你时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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