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韩凝蝶平静道，“他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怨痕’。但……有点不对劲。”

晨曦警觉起来：“哪儿不对？”

“他在等人。”

话音刚落，那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手电的光束照到他的脸上——眼窝深陷，皮肤灰白，嘴唇毫无血色。他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只是那双眼，漆黑一片，看不见瞳孔。

风，停了。

整个街区仿佛被抽去了声音，只剩下雪花轻轻坠落。

男子微微一笑，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们……终于来了。”

晨曦心头一紧，手指攥紧手电。

“你认识我们？”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下地面。那一刻，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远处某个空间的裂缝被撕开。

韩凝蝶瞬间抬手，一道冷光自掌心闪过，淡淡的灵息弥漫开来。风随之倒卷，地上的雪被扬起，露出下方一道暗红色的符阵线条。

晨曦看得头皮发麻：“我去，这不是普通人！你看那符——”

“是阵眼。”韩凝蝶语气平静，却目光森寒，“他身上……被种了印。”

男子仿佛没听见似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诡异。突然，他猛地抬起拐杖，狠狠插入地面。符阵瞬间亮起，猩红的光在雪地里蔓延开来，一股腥甜的味道冲入鼻腔。

“退后！”韩凝蝶低喝。

她手指一弹，一道冰蓝色的光幕立在他们面前。下一秒，符阵爆出阴风，数道黑影在空气中盘旋，嘶吼着想冲出阵圈，却被光幕挡下。

晨曦震得耳朵嗡嗡响，声音嘶哑道：“这、这特么的还叫普通人？”

韩凝蝶没有回答，只冷冷看着那男子的身影在光幕后逐渐扭曲、下坠。

“他确实是普通人，”她轻声道，“只是被‘诡’借壳而生。”

风再次呼啸，雪花一瞬融化成血红的雾。

晨曦盯着那片雾，低声咕哝：“妈的，我就知道——半路出家不适合干这行。”

韩凝蝶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怕了吗？”

晨曦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我当然怕。可现在要是我跑了，谁给你拿手电照路啊？”

韩凝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轻轻一点，那些黑雾顿时四散，阵纹崩塌，空气重归寂静。

而在他们脚下，那被破开的地缝中，传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像是某种东西，刚刚被唤醒了。

晨曦往后退了半步，掏出腰间的灵符，嘴里嘀咕：“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可灵符刚掐出一道金光，阵法的血纹便立刻反噬，光芒如被黑雾吞噬般瞬间熄灭。

“靠，这玩意儿还带反噬？！”晨曦脸色一变。

韩凝蝶轻轻抬手，五指微张，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瞬间蔓延。她的瞳孔缓缓泛起一层幽蓝的光，黑发被无形的阴气掀起。随着她的气势爆发，脚下的地砖寸寸裂开。

“凝蝶！”晨曦忍不住出声，“别太冲，咱们还不知道阵主在哪——”

话未说完，韩凝蝶双眸中幽光骤亮，一声低语在夜色中响起：

“以鬼为血，以魂为锁？——太脆弱了。”

下一刻，一股惊人的鬼力轰然释放，血阵瞬间崩裂，阵纹被撕碎成无数飞溅的符光。阵法的反震之力掀起狂风，整条巷道都发出破碎的呻吟。血光消散后，周围重归寂静。

晨曦嘴角一抽，看着脚下裂成蛛网的地面：“你这哪是破阵啊，你这分明是炸阵。”

韩凝蝶神情淡漠，只是将视线投向前方——那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立于破碎阵纹的中心，面无表情。

那人正是先前那名鹰钩鼻中年男子。此刻，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呵……不愧是韩家血脉，”他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苍凉的感叹，“这种程度的阵法，果然困不住你。”

晨曦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凛。那人知道韩凝蝶的身份？

韩凝蝶目光一冷，寒气在她周身回旋：“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杖，敲击地面。随着清脆的一声“咚——”，他身后的影子猛然扭动，接着，从那一片黑暗中爬出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那不是人。

那是——怨鬼。

它们的身体被扭曲得不成形，有的少了半个头，有的胸口塌陷，黑色的怨气像燃烧的雾在身上翻腾。每一步踏出，地面都被阴气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看那怨气的浓度……”晨曦低声咽了口唾沫，“至少都是死得极惨的。”

韩凝蝶缓缓向前走去，她的气息逐渐转冷，宛如深渊。怨鬼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喉中发出刺耳的嘶吼。那种声音像婴儿哭泣，又像兽的低吟，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鬼……就是造成这里命案的凶手吧。”晨曦沉声道。

“不错。”黑衣人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光，“他们本就是我精心炼制的供物，用来唤醒真正的‘它’。而你们——”

他伸出手，指向晨曦与韩凝蝶，“正是最好的最后祭品。”

四周的阴气在瞬间暴涨，温度急速下降，连空气都仿佛冻结。怨鬼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扑向两人。

而韩凝蝶仅仅是轻轻抬眸，那一刻，她体内的鬼力如暴风般再次炸开——

风中传来碎裂的哭声，像是千万怨魂同时哀嚎。

整个世界，都似乎被她那双幽蓝的眼睛冻结。

——这才是，真正的鬼中之王。

“呼——”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笑容。

“这片区域，算是安全了。”

他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韩凝蝶。她站在阵法中心，衣摆微扬，双眸中的幽光逐渐消散。虽然看起来仍是那副温柔宁静的模样，但晨曦知道——刚才那一瞬，她压抑住了多强的力量。

他心中暗暗一叹。

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她明明可以一击粉碎整片区域的怨气，却偏偏避开了我所在的方向。怕我受牵连吗？

晨曦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真是贴心呢。”他轻声自语。

而那些残存的怨鬼，在韩凝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晨曦完全不担心她的安危。以她的实力，这些厉鬼不过是随手可灭的小虫，根本掀不起浪花。

然而——

那名黑衣男子却笑了。那笑容像一条细长的裂缝，藏着疯狂。

他缓缓抬起手杖，低语出一串晦涩的古语。顿时，那些怨鬼身上的阴气剧烈翻腾，似乎在抵抗，又似乎在哀嚎。它们的身形开始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灵魂。

韩凝蝶神情一凛：“他要——！”

“献祭。”黑衣男子低声道，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刚猎杀三十几人的怨灵，用来拖住你，可惜了啊。”

话音未落，血色的灵雾轰然爆发，数十道怨鬼同时化作血烟，凝成一张猩红的阵图，瞬间笼罩住韩凝蝶的脚下。

那是一种以“魂”为引的封锁术阵，怨魂的消散形成短暂的空间禁制——哪怕韩凝蝶实力滔天，也得在数息之内被强制困锁。

“晨曦，退——！”她猛地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男子的身影在一瞬间化作残影，像一道黑风掠过晨曦面前。

晨曦反应极快，几乎在同时拔刀。那柄黑骨妖刀划破空气，带出幽蓝的灵焰，刀势极狠。

“想动我，兄弟？问过刀没有！”

刀光乍现——却被一只手硬生生握住！

“什么——？！”晨曦瞳孔骤缩。

黑衣男子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手背处隐隐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那符文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掌心流动，瞬间吞噬了妖刀上的灵焰。

“不错的刀，”黑衣男子低笑，“但终究是凡人手在用。”

只听“咔”的一声，他猛然用力，刀刃竟被强行压下。晨曦手臂一麻，还没来得及后退，胸口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击中。

他整个人被拖着倒退数米，黑衣男子的另一只手扣住了他脖颈。

“走吧，小子。”

下一刻——一阵轰鸣声从街口传来，一辆黑色越野车破开警戒线冲了进来，车灯刺眼，直照两人身影。沙国警方的探照灯立刻亮起，但车身外似乎笼罩着某种结界，所有光线照上去都被吞没。

黑衣男子提着晨曦一跃，落在车顶。车门自动弹开，他猛地将晨曦推入车内，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引擎怒吼，轮胎摩擦地面，火花四溅——

越野车猛然掉头，冲破警方设下的封锁线，直奔远处的黑暗。

“晨曦！！”

韩凝蝶的眼眸陡然变色。她体内被压抑的鬼力如同被撕开的牢笼，再也压不住。

她脚下的血阵在下一刻彻底粉碎，一道道幽光从她体内爆出。她的身体在鬼力的涌动下迅速膨胀，骨骼发出裂响，黑发如瀑般扬起，双目彻底化作幽蓝——

两米多高的恶鬼之身从浓雾中现出，锋利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烁寒光，身后无数残魂在她气息的压制下哀鸣崩散。

她仰天发出一声怒啸，声音如九幽地狱的轰鸣，震碎了整条街道的玻璃。

那一瞬，所有残留的怨鬼，所有被献祭的魂，全部在她的鬼力之下灰飞烟灭。

第七十六章 献祭

第七十六章献祭